江棠的回复很快。
江棠:【不确定。
需要重新验证。
】
老周:【如果真的有问题,那就是我当年看漏了。
】
江棠:【不是您的问题。
灌入伤的位置太隐蔽,不专门去查那个位置,肉眼很难发现。
】
老周看着这条回复,叹了口气。
他在法医岗位上干了三十年。
如果真的有八条人命因为他的疏忽被判成了意外——
他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
穆征在隔间里坐着。
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文档。
2004年火灾案调阅申请批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卷宗编号:hy-2004-0609-fa。
调阅时间:即日起三个工作日内。”
三个工作日。
也就是说,如果三天之内他查不出什么东西,这个卷宗就会被重新封存。
下次再想调阅,不知道又要等多久。
以前自己调阅的和给江棠看的都是和这个案件有关的复印件。
要么看不清楚关键的内容,要么都是一些和案件无关紧要的文档。
而真正有意义且能看到整个案件过程的就是这次要调阅的案件原卷宗。
穆征关了文档。
他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这两个月私下搜集的关于江家的资料。
江沉舟,原市局法医,1978年入职,2019年退休。
退休之后半年去世。
死因:肺癌晚期。
江沉舟的儿子江远山,也是法医。
1972年出生,2004年6月9日死于家中火灾。
儿媳顾清,病理科主任,同日死于火灾。
唯一的孙女江棠,当时一岁,被江沉舟提前送到了外地亲戚家。
火灾之后,江沉舟把江棠接回来自己养大。
穆征看着这些资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江沉舟是法医。
他的儿子死在火灾里。
他不可能不去查。
但卷宗里如果有他介入的痕迹——为什么最后案子还是以“意外”
结案了?
除非——
穆征的手指停住了。
除非江沉舟查到了什么,但他没有公开。
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把所有本事教给江棠。
让江棠二十年后回来——查清真相。
穆征靠在椅背上。
他突然理解了江棠眼睛里那种东西。
不是冷漠。
是克制。
她从三岁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父母是怎么死的。
她用了十八年把自己变成一个可以查清真相的人。
所以她回来了。
穆征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他现在能做的——
就是陪着她把这条路走完。
不管前面是什么。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江棠发了条消息。
穆征:【明天八点半档案室门口。
别迟到。
】
发完他又补了一句。
穆征:【晚上早点睡。
】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江棠:【好。
】
穆征看着这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不算笑。
但也不是平时那种面无表情。
他锁了屏,站起来走出隔间。
“都回去休息。
明天还有硬仗。”
晚上十一点,法医科大楼三层。
何光明坐在证物室门口的折叠椅上,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开着监控画面——走廊、楼梯口、电梯间,一共六个角度。
他往保温杯里倒了点热水,就着面包啃了两口。
证物室的门锁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