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礼那晚的画面又一次浮上来:酒红色长裙,宴会厅,特勤局的人推门进来,手铐扣上手腕。
她一直以为那晚只有自己一个人被按进了泥里,原来同一时间,还有一只手在九条重工封死的库房里翻动。
“查到是谁,先告诉我。”
“查实以后,我亲口告诉你。”
“你总是这句话。”
“因为你总想在证据还没长腿以前,先替它跑到终点。”
玲音还要反驳,五郎已经把文件重新扣下去。
“先考你的大学。我的案子由我和律师负责。”
“我是九条家的继承人。”
“所以更该把自己的路走下去。家里真需要你时,我会叫你。”
父女隔着屏幕互相看了几秒。玲音没有点头,也没有继续追问。她将志愿表从桌边拿过来,放到镜头能够看见的位置。
“东京大学。”她说,“我会考上。”
五郎看着那四个字,脸上的笑意慢慢深了一点。
“这才像我女儿。”
会议最后,五郎单独叫了阿澈一声。
“阿澈。”
“老爷。”
“帮她找材料可以,替她安排时间也可以。别把每件事都扛到自己身上。”
阿澈看了玲音一眼:“我会注意。”
“他不会。”玲音在旁边说,“昨天还准备半夜整理清单。”
五郎立刻改口:“那就听玲音的。十二点以前睡。”
“老爷……”
“你现在握着监管权限,她现在穿着女仆装。表面上看像你说了算,实际上这个家谁管谁,我隔着屏幕也看得出来。”
美香低头喝了一口冷咖啡,肩膀很可疑地动了两下。
玲音额角的光瞬间变成橙色:“爸!”
五郎心情很好地拿起奶茶:“下次换五分糖。今天这杯还是甜。”
连接结束。
屏幕暗下去以后,书房里只剩玲音、阿澈和桌上那张志愿表。
玲音拿起笔,把日期、班级和剩下的个人信息补齐。写到紧急联系人时,她将表格往右推了一点。
“你的电话号码。”
“学校有记录。”
“我要你自己写。”
阿澈接过笔,在她名字下面填入神崎澈。玲音的白色长手套覆在他手背上,看着那三个字写完,才把表格拿回来。
“明天交。”
“嗯。”
“你不问我为什么选东大?”
“小姐想去最好的地方。”
“就这么简单?”
阿澈替她合上笔帽:“还因为它在东京。小姐暂时不需要为了上大学先申请跨区域远行,瑶小姐和由纪子小姐也很可能留在这里。”
玲音看了他一会儿:“还有呢?”
“还有什么?”
她想问他会不会也留在这里,话到嘴边又觉得那些制度答案毫无意义。
阿澈作为监管人当然会跟着她,定位、手环和文件都能给出同一个结论。
她真正想确认的是,如果没有那些东西,他会不会依旧选择走进她的下一段人生。
玲音将志愿表收进文件夹,抬手勾住他的领带,把人拉低。
“等我考上以后,你也得跟我去。”
“好。”
“我说的不是监管任务。”
“我知道。”
“是我让你陪。”
阿澈的额头贴上她的额头:“我陪小姐。”
玲音这才松开领带。
她不知道,阿澈答应的那一刻,心里已经有了另一种陪法。
………………
下一次烘焙实践进行到十七点,教学楼里已经安静了许多。
阿澈将车停在校门外的等候区。定位手环仍戴在右腕,玲音的位置稳定停留在家庭科教室,临时监管端没有发来任何异常通知。
他看了一会儿那枚安静的定位标记,拨通美香的私人号码。
“美香小姐。”
“玲音还在烹饪教室?”
“嗯。”
“校内权限正常,位置也没动。”电话另一端响起几下键盘声,“你总不会专程打来问我定位有没有坏。”
阿澈握着手机,停了两秒才开口:“我想问另一件事。”
“说吧。”
“我能不能也报考东京大学?”
电话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椅轮响。
美香安静了几秒:“玲音知道吗?”
“不知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至少等我确认自己有资格,也确认不是完全考不上。”
“要是考不上?”
阿澈望向教学楼亮着灯的那排窗户:“那就继续当她的管家,陪她去学校。她不会少任何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