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仰面躺着，双手都放在肚子上，规规矩矩，像三具并排的木乃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床确实挤。

严初九的左胳膊挨着安欣的右胳膊，右胳膊挨着小芯的左胳膊，肩膀挨着肩膀，胳膊挨着胳膊！

三个人加起来六条腿，把一张床挤得满满实实。

安欣说，“睡吧！”

“……好。”

小芯的声音细得像蚊子。

严初九则是装死的不出声，为了让自己尽快入睡，还念起了乘法口诀。

可海上的浪，最不规矩。

快艇泊在背风侧，浪是不大，可那浪一波一波的，有节奏，有耐心，一波轻推，船身就跟着一晃。

浪一摇。

左边的人往中间滚了半寸。

再一摇。

右边的人也往中间滚了半寸。

再一摇，又半寸。

滚着滚着，严初九发现自己已经成了这张床的中轴线。

左边一条温软的胳膊缠了上来，右边一条温软的胳膊也缠了上来。

黑暗里，他的两条胳膊，一边一条，都被抱住了。

左边的那个，抱法很安欣。

手掌贴着他小臂的肌肉，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大夫检查病人似的职业性，可贴上来之后，就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右边的那个，抱法很小芯。

两只手攥着他的手腕，攥得紧紧的，像怕他跑了，又像在跟他确认什么，呼吸一下一下，喷在他的手背上，又轻又烫。

舱里静了很久。

严初九已经念了上百遍乘法口诀，可是一点用都没有，硬是睡不着。

他改为在心里哼歌。

海浪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摇着摇着，左边的呼吸变了，从绵长变得急促，又从急促变得绵长。

右边的呼吸也变了，轻轻的，颤颤的，像受惊的小鹿，又像撒娇的猫。

船舱外的浪，不知什么时候，比来的时候急了些，一波压着一波，拍得船身轻轻起伏。

舷窗外的月亮升高了，又偏西了。

鬼尖礁的影子在月色里趴了一整夜，一动不动，很守规矩。

至于船舱里发生了什么事，船知道，海知道，天上的月亮也知道。

只是谁都没有说。

很多事情，从来都只能做不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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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月牙屿的第二天，严初九哪也没去，就和花姐扎在了后山那一片菜地里。

第四种植基地的事，得一件一件落细。

花姐拿出连夜手绘的规划图，“七十亩地，全种小雀椒。

南坡上有四十亩，土质最肥，做精品区；北坡四十亩，临海，不知道效果怎样，只能试种！”

“人手呢？”

“岛上的老人我都谈过了。”

花姐抿嘴笑，“阿公阿婆们听说一天管两顿饭还有工资，锄头都自己磨好了，就等你点头。

还有已经去外面务工的青壮年，听说我们招人手，也有好几个想回来。”

“那行，我回去后，会派人送种子过来。”

花姐点了点头，然后脸红红的低声说，“要种七十亩地，我一个人的肥料……能供上吗？”

“能的，要稀释八百倍才能用，而且施一次肥能管大半个月，你一个人就足够了。”

花姐松了一口气，“那……我平时多喝水，我每天都攒着呢。”

“嗯！”

严初九咳了一声，赶紧翻页，“合同就按我之前说的那样，你出管理，我出种子，技术，销路，利润对半。”

“对半？！”

花姐急了，“太多了吧？要是没有你的销路，我这种再多也卖不出去，我不能拿那么多……”

“花姐。”

严初九打断她，笑了笑，“钱我一个人挣不完。

你安心种，种多少，我收多少。”

花姐拿着图纸，眼圈慢慢红了，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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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两个人沿着山路往回走。

夕阳把整条山路染成了蜜色，海风从崖下吹上来，带着潮气和花草的味道。

走到半山腰，花姐忽然停下脚步。

“初九。”

“嗯？”

“你明天……就要回去了吧。”

严初九点头：“嗯，事情几乎都办完了，我这一趟也出来够久了，是时候该回去！”

花姐“哦”

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低着头，一脚一脚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踢了七八颗，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他。

“那这一分开，又得是很久吧。”

严初九挠了挠头：“也不一定，有事我还是会随时过来，船开快一点，也就几个小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