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一点点之后,眼前原本被古老松树遮天蔽日、显得有些幽暗潮湿的林荫小径,在几步开外的位置,毫无预兆地轰然向着两侧退散了开来。
视野豁然开阔的瞬间,沈星若的呼吸微微滞了滞,那双盛满了江水般柔情的秋水双眸在一瞬间睁大,唇缝间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其轻盈、也极其甜美的惊叹。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无边无际、在深秋蔚蓝天空下铺展开来的宽广的草原,还有农场。那片翠绿如海的无垠草场,正迎着有些微凉的深秋晨风,如同波浪般起伏出大片大片油亮的光泽。而更远处的那座原木农场,在正午越来越亮、也越来越热烈的金色朝阳直射下,四处都散发着一种原始、粗粝而又无比蓬勃的生命力。
草丛边,有鸡有鸭在附近一边晃着肥胖的身躯、一边无比悠閒地寻找食物,细碎的蹼爪踩在草叶上发出窸窣的声响,偶尔还伴随着几声安详的啼鸣,与远处原始林海最深处传来的清脆鸟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这世间最为自然、也最为让人心安的田园交响乐。
沈星若此时就倚靠在我的肩膀与体温之上。(她那一隻白皙柔嫩的小手,此时死死拄着一根捡来的枯木杖,长裙袖口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手腕。她极其小心翼翼地迈动着那条受伤、此时被厚厚绷带与纱布重重包裹着的右伤腿,步履挪动得虽然无比缓慢,但在我的大掌护持与这壮阔美景的洗礼下,那节奏却奇蹟般地、一点都不显得沉重,反而透着一种洗尽铅华后的极致舒展与鬆弛。)
我看着她那张不施粉黛却美得惊心动魄的素净小脸,看着她嘴角那抹由衷的幸福微笑,心底深处那一抹因为从小被收养而长年累积下来的阶阶级自卑,终于在这大山深处被彻底熨平。
我停下了脚步,看着远处有些空旷的草场,微微直起那具高大、古铜色泽的紧实身躯。
我挽起灰色居家服的袖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山林间最干净的空气,随后,毫无预兆地张开薄唇,对着那一整片翠绿如海的草场最深处,无比清脆、也无比凌厉地吹了一声口哨。
「呖——!」
那高亢、响亮的口哨声划破了草原清晨的宁静,在幽深的山谷间激盪出温热的回响。
没多久之后,寂静的空气里,便传来了一阵「啪嗒、啪嗒」无比富有日常烟火气节奏感的、沉闷而有力的马蹄声的响起。那动静由远及近,踩得整片湿润的黑土地都跟着发出轻微、带有生命温度的颤动。
沈星若顺着那沉重的蹄声仰头望去,只见那一处高大、被朝阳镀上了一层碎金边缘的栅栏旁,一匹黑色骏马正如同从暗影中突围奔袭而出的荒原精灵一般,迎着漫天泼洒下来的金色晨曦,带着风的速度与野性的信任,朝我发狂地奔跑过来。
它那全身健硕、流畅得如同大理石雕刻般的强大肌肉线条,在烈日的曝晒下,正泛着如同最顶级奢华黑色丝绸、或者是黑墨绸缎般泛着莹润反光的极致光泽。那是一匹在外面受了创伤、看谁都带着戒备,却在我的这片王国最深处被彻底驯服、餵养成「大胃王」的漆黑巨兽,眼神里此时完完全全盛满了对主人的极度亲暱与温驯。
「哇……」
沈星若有些有些发怔地站在原地,脚步生生止住。
她仰着那一截美丽如天鹅般的白皙颈项,失神地注视着那黑色的庞大身影带着一股灼热的狂风,顷刻间衝到了我们的跟前。她原本在医院出大门的那一刻,还一直在苦苦担心着自己这条不完美、骨裂未癒的右伤腿会成为我的累赘,会严重限制我们在这山上探索新生活的步伐;可此时此刻,当她亲眼看到这匹在阳光下野性难训、却又无比纯粹的黑马时,她眼底深处那一抹惊喜与震撼的情感,几乎要从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角里,疯狂地溢了出来。
「大胃王」麦克斯一在我的面前站定,便有些迫切、有些撒娇般地猛地扬了扬那颗硕大沉重的黑色头颅。
它完全无视了周围外界的所有规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鼻,有些赖皮、也无比老实地用它那宽大、湿润且带着燕麦香气的头颅,极其亲暱地在我的脸颊与紧绷着的下颚线条上用力蹭着我的脸,将它身上的温热与野性,毫不保留地全数回馈给了我。
我有些哭笑不得,一隻大掌依旧死死护在沈星若的腰椎处向下施压,防止她被马儿的动静惊扰,腾出另一隻沾了少许黑土的大掌,我假装嫌弃的推开它那颗不听话的大脑袋,闷着嗓子笑骂了一句:
「别蹭了……妳这吃货,大清早的满嘴都是干草味。」
说着,我那粗壮的手指虽然还在嘴硬着,手上的动作却显得无比的温柔,也显得无比的偏爱。我反手在它那黑亮光滑的长鬃毛下方,不轻不重、极其耐心地拍拍他的脖子,低沉着嗓音对这头生灵呢喃了一句:
「在这里很开心了吧!不用再去为了速度而拼命,也不用再去听皮鞭的催促了。」
麦克斯似乎透过这粗粝大掌下的温热体温传导,彻彻底底地读懂了主人内心深处的安稳与对它的偏爱。它甩了甩黑亮的马尾,高大的黑色身躯在烈日下投下一道冗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