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无数想问的问题,纷杂的思绪齐刷刷涌上脑海,简直不知道该先说哪个。
为什么变成这副模样还能保持理智?为什么还活着却不回家?知道全家的狼都在想你吗?知道梵诺一直背负着罪恶感活着吗?
忽然间,黑狼像被整个往后猛扯了一下,倒飞出去,撞在了树木上。
荔妩转头一看,梵诺站在不远处,一脸冰冷的怒容。
“等一下,梵诺!
不要动手!”
梵诺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这个样子和之前被纯血密教袭击,失去理智的时候很相似。
荔妩想或许是之前的信号弹刺激了她,那传递的是荔妩遇见危险的信号,现场的血腥味也掩盖了黑狼身上和梵诺血源同出的气息,阴差阳错。
在那哔剥燃烧的篝火之中,一根烧得通红的木炭凭空浮起,荔妩赶紧跳起来:“这是奥古斯塔啊!
你忘记叔叔了吗?”
木炭不听不顾地调转了方向,荔妩扑向梵诺,同时喊道:“奥古斯塔,快跑!”
木炭飞啸而出,她听到一声痛苦的狼嚎,黑狼的左腿被射穿了,他眸光闪烁,似乎还想要上前,被荔妩的喝声唤回了理智,几番踌躇,终是遁入密林深处。
梵诺被她压进地上的雪地里,额角青筋暴起,瞳仁在冰蓝与漆黑之间来回切换,他可以轻易掀飞身上弱不禁风的女人,却即便在毫无意识之中,也对她的身体存着顾虑。
这种如捧珠玉的万分小心已经被刻进了本能。
良久,荔妩感到身躯下的男人平静下来。
她撑起手臂身体,看见一双冰蓝的眼眸。
“发生什么了?”
梵诺嘶哑问,他记不起来一切,只觉得头疼欲裂。
荔妩向他说明了之前发生的一切之后,梵诺的神情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喜悦,眼睫垂了一下,锁定了地面上的某个点。
“那他为什么不出来?跟了那么久,却不愿意见我?”
“或许他只是不敢见你。”
“不敢见我?”
梵诺声量提高,“我会和他吵架还是打架?我会……”
说到一半,他倏然住口,他意识到自己确实无意识间做了这样的事。
奥古斯塔会知道吗?
会知道他不是故意伤害他,他只是……控制不了自己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会以为自己被当成了怪物赶走。
梵诺的表情或许泄露了某些痛苦,而荔妩发现了。
她抱紧了他,把体温传递过来。
梵诺的手指抓紧了她的肩头,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哑声道:“他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的叔叔。
我还有……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跟他说过。”
“我知道,我知道。”
荔妩轻拍他的后背哄他,“没关系,一切都来得及的。
我们会再找到他的,好吗?”
梵诺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才轻声说:“荔妩,我好害怕。”
如果有一天,因为控制不住自己,他也伤害荔妩,怎么办?
而荔妩并没有奥古斯塔那样坚强的体魄。
“你害怕的事都不会发生。
记得吗?我们离目的地只差最后一步了。”
她朝他伸出手,“现在就抓紧出发吧。”
还有一件事,她并没有说。
如果人类的呼唤得到回应,这个地球被拯救,那么奥古斯塔,是不是也能变成原来的样子?
她如此希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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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灯塔伫立在一片茫茫雪原之上,就像一张白纸上的黑点,前不见来路,后不见尽头。
他们终于抵达了此处。
而在此之前,这是一片三百年来不曾有人踏足的禁地。
它是所有灯塔的总枢纽,内部藏着能引起群星闪烁的总阀,因为太过重要,建立之初许安就利用了自己的权限在地图上将其硬生生抹去。
这是一片未曾被任何数据记录的未知之地,连卫星都找不到它的行踪,唯一的地图藏在项链里的微缩图雕。
进入此处之后,他们就不再能与外界联系了,荔妩猜测是雪地之下埋伏了许多信号干扰设备的缘故。
只有天、地,与无尽的大雪。
像人类诞生以来,几千万年的雪都堆在了这里,无时无刻,簌簌而下。
如果没有梵诺,独自走入这片雪地,长久的跋涉和孤寂之中,荔妩会觉得自己行走在某个精神病人纯白的梦境里。
他们打开那扇尘封三百年的大门,一步步走上满是尘埃的台阶。
这不禁让荔妩想到五十九城,她第一次踏足灯塔也是和梵诺一起,绕过层层守卫秘密潜入。
竟然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时间就是这种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