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发出冰冷的白光。
偶尔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橡胶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病房内。
一名七十多岁的老人躺在病床上。
他年轻时曾经身材魁梧,如今却因为长期患病,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
灰白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
脸颊深陷。
嘴唇苍白。
鼻孔里插着氧气管。
床头的监护仪不断发出规律的提示音。
肺癌晚期。
医生已经告诉家属,病人的情况不容乐观。
老人身边坐着两个女人。
一个是沈洛妮。
一个是知宁。
沈洛妮穿着黑色长裙,外面披着一件米白色外套。
她的五官精致,眉眼之间与知宁有着明显的相似之处。
但与姐姐柔和的气质不同,沈洛妮的眼神更加锐利。
即使此刻神情疲惫,脸上带着浓浓的倦意,依然能够看出她平日里在商场上养成的干练与强势。
知宁则安静地站在病床另一侧。
她没有化浓妆。
只穿着一件浅灰色针织衫。
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看见父亲咳嗽,她立即弯下腰,替老人调整枕头。
老人缓缓睁开眼睛。
“洛妮……”
沈洛妮连忙握住他的手。
“爸。”
老人轻轻笑了。
“这些年……”
“辛苦你了。”
沈洛妮低下头。
没有说话。
老人望着她。
“你还在怨我?”
沈洛妮沉默许久。
最终轻轻点头。
老人苦笑。
“也对。”
“换成是我,也会怨。”
他望向天花板。
仿佛重新看见几十年前的景象。
“当年,我在中国做生意失败。”
“欠了不少债。”
“税务方面又出了问题。”
“那时候,我已经没有多少退路。”
老人停顿片刻。
“偏偏你们的母亲又病得很重。”
沈洛妮抬起头。
老人继续说道:
“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带着你们姐妹两个。”
“你姐姐已经懂事了。”
“你还小。”
“我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中国。”
“可当时的条件,根本不允许我同时带着两个孩子走。”
沈洛妮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你就把我留下了?”
老人点头。
“是。”
“交给了你的养母。”
沈洛妮低声问:
“她到底是什么人?”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是我的亲戚。”
“她是我当年的情人。”
沈洛妮猛地抬起头。
“什么?”
老人苦笑。
“是不是觉得爸爸很混账?”
沈洛妮没有回答。
老人继续说道:
“她当年跟了我几年。”
“知道我有妻子,也知道我有两个女儿。”
“可她还是愿意帮我。”
“我离开之前,把你托付给她。”
“我答应她,等我在日本站稳脚跟,就回来接你。”
老人缓缓闭上眼睛。
“可后来……”
“事情越来越复杂。”
“这一拖,就是很多年。”
沈洛妮低下头。
老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洛妮。”
“你可以怨我。”
“但别怨你的养母。”
“这些年,她把你养大,供你读书,让你成家。”
“她没有亏待你。”
沈洛妮沉默许久。
最终点头。
“我知道。”
“三、父亲的生意经”
老人休息了十几分钟。
护士进来检查了一次生命体征。
确认情况暂时稳定后,才离开病房。
老人望着窗外,忽然笑了。
“洛妮。”
“嗯?”
“你知道爸爸这一辈子,最得意的是什么吗?”
沈洛妮摇头。
“不是钱。”
“也不是公司。”
“是我知道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该回来。”
老人说着,忍不住咳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