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最痛的,不是利刃剜心。
而是当你被全世界抛弃时,你甚至,连一个可以呼痛的对象都没有。
原来,活着,真的比死去,更需要力气。
……
琉璃阁的死寂,持续了许多天。
这些日子,华玉安就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幽魂。
炭火再也没有人送来,每日的膳食,也从食盒变成了随意丢在殿门口的一个粗瓷托盘,上面是早已冷透的残羹冷炙。
宫人们路过她的寝殿时,都会刻意绕开,或是加快脚步,低着头匆匆而过,像是这琉璃阁是什么不祥之地,沾染上一丝气息都会招来厄运。
偶有窃窃私语从殿外飘过,也无非是些“晦气”、“克星”之类的字眼。
她,华玉安,鲁朝唯一的玉安公主,如今成了宫里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疫。
这一日,宫中格外热闹。
丝竹管弦之声,隔着重重宫墙,乘着寒风,依旧清晰地传到了琉璃阁。
那乐声里,满是欢愉与庆贺。
华玉安披着一件单薄的旧袍,缓缓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遥遥望去,正是瑶光宫的方向。那里灯火辉煌,亮如白昼,将半边天际都映得一片暖黄。无数宫人穿梭其中,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是为华蓝玉举办的庆愈宴。
父皇龙心大悦,说蓝玉公主大病初愈,需得冲冲喜气,便下旨在瑶光宫大宴群臣。
华玉安的视线穿过风雪,落在那片璀璨的光晕里。她甚至能想象出里面的场景。
她的父皇,定是坐在主位上,满脸慈爱地看着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华蓝玉,定是穿着最华美的宫装,小脸红润,依偎在父皇身边,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与怜爱。
而燕城……他一定也在。
正用那双曾盛满星辰看她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另一个女子,满心满眼,皆是呵护。
“蓝玉公主此次痊癒,当真是吉人天相,是我鲁朝之福啊!”一个谄媚的声音远远传来,许是哪个喝多了的大臣。
立刻有人附和,“可不是嘛!陛下为公主祈福,感动上苍,这才有此奇迹!”
“张院判的医术亦是功不可没,真乃神医在世!”
“哈哈哈,皆是天恩浩荡!”
一句句,一声声,全是歌功颂德。
他们说着上天的垂怜,说着陛下的仁爱,说着太医的功劳。
唯独,没有人提起那碗滚烫的心头血。
没有人记得,这份“奇迹”背后,是另一个女儿剜心泣血的付出。
华玉安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抚上胸口。
衣衫之下,那道新添的伤疤依旧在隐隐作痛。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尖锐的疼,像是有根针,在反复提醒着她那日偏殿里的冰冷与绝望。
可这场剜心般的付出,在别人眼里,竟只是一场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甚至,连一句最廉价的感谢,她都没有得到。
她忽然觉得好笑,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最后,竟化作一声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嗤笑。
笑声在空旷冰冷的殿内回荡,带着说不尽的荒唐与悲凉。
她想起了晏少卿。
那个男人在漫天风雪中破门而入,折断燕城的双腕,将她从地狱边缘拉回,又在她被禁军带走时,于殿外徒劳地伫立。
他冒着元气大伤的风险,只为对她说一句,“我只要你活着。”
活着?
原来,这就是他想要的“活着”。
像个器皿一样活着,随时准备为别人奉上心头血;像个囚犯一样活着,被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不见天日。
晏少卿,你可知,你费尽心力救下的,不过是一个更好用的东西罢了。
你的善意,在这座宫里,廉价的可笑。
她又想起了燕城。
那个曾许诺她一生一世的少年,那个失忆后用“恶心”二字将她所有情深踩在脚底的男人。他为了退婚,不惜将她母亲的伤疤揭开,公之于众;他为了华蓝玉,能毫不犹豫地用青铜锅砸向她的额头。
他的残忍,他的绝情,像淬了毒的烙铁,在她心上留下永不磨灭的印记。
最后,她想到了她的父皇。
那个给予她生命,却也给予她最多冷漠与伤害的男人。
他看着银刀划开亲生女儿的胸膛,面无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