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被晏少卿的血烫出一点暖意的地方,又一次被冰封。
看,这就是她曾经交付了全部真心的男人。
这就是人性。
她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最后化为一片沉沉的、不起半点波澜的死水。
那眼底的戒备与审视,也随之变得更加坚固,仿佛一座再也无法被攻破的城墙。
她缓缓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回晏少卿那张写满了焦灼与痛楚的脸上,唇角,却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凉的自嘲弧度。
“晏大人。”她开口了,声音比风雪还冷,“你的血……很烫。”
“但,暖不热我这颗已经死了的心。”
那句话,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晏少卿的心口。
支撑着他的最后一根弦,应声而断。
华玉安话音落下的瞬间,只觉得怀中一沉。晏少卿那双方才还盛满痛楚与焦灼的眸子,骤然失了焦距,所有的光亮都在一瞬间黯了下去。
他高大的身躯再也撑不住,重重地、毫无防备地向她身上倒来。
“你……”
华玉安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可那沉甸甸的分量,带着一丝滚烫的余温,压得她动弹不得。她愕然地看到,他紧闭的眼角,竟沁出了一滴未来得及滑落的水痕,而那张向来冷峻淡漠的脸上,只剩下一种濒临破碎的苍白。
他竟……晕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马车外的肃帝,那张布满威严的脸上,神情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他亲眼看到了燕城如何丧心病狂,也亲耳听到了他那些狼心狗肺的咒骂。
众目睽睽之下,他若再偏袒,丢的便是整个皇家的颜面。更何况,晏少卿是金陵晏家的掌权人,是他费尽心机都想拉拢的朝堂新贵。
如今,晏少卿为救他的女儿元气大伤,昏厥当场,这既是事实,也是他必须接住的、一个天大的“人情”。
“够了!”
天子一声怒喝,终于打破了这死寂的僵局。
他龙行虎步而来,明黄的龙袍在风雪中翻飞,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他先是扫了一眼被禁军死死压住、兀自不忿的燕城,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弃,随即目光落在马车内,那副交叠在一起的狼狈身影上。
“混账东西!”肃帝对着燕城的方向怒斥,“谋害皇女,罪无可赦!来人,将燕国公世子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谁都听得出,只是“听候发落”,而非“斩立决”。
紧接着,他转向晏少卿,语气瞬间和缓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嘉许与关切:“晏少卿舍身救女,忠勇可嘉!张院判,立刻随朕回宫,务必保住晏爱卿与公主的性命!”
帝王的声音传遍四野,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传朕旨意,即刻将玉安公主与晏大人,一同移至琉璃阁,好生调养。所有用度,皆从内帑支取,不得有误!”
一场惊心动魄的雪夜对峙,就在这道看似恩威并施的圣旨中,仓促落幕。
琉璃阁内,药气氤氲,浓得化不开。
那苦涩的味道,像是从每一个角落里渗出来,钻进人的口鼻,提醒着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华玉安靠在厚厚的软垫上,胸口的伤依然缠着层层叠叠的纱布,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一道绵长而钝痛的伤口。
她微微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神色平静得像一汪结了冰的湖。
在她床边的矮凳上,坐着的正是晏少卿。
他的脸色,比华玉安还要难看几分。
为了渡真气强行续上她的心脉,他几乎耗损了大半根基,此刻唇色依旧泛着病态的浅白。
明明是正值盛年的男子,身上那股如青松般挺拔的气势却被生生削弱,只余下一身掩不住的疲惫与虚弱。
阁内安静的可怕,只有偶尔从他喉间溢出的一两声压抑的低咳。
他指尖攥着一方干净的细棉布,似乎是想替她擦拭额角渗出的冷汗,可那手抬了半天,却迟迟不敢落下,仿佛怕自己鲁莽地触碰,会弄疼她,会惊扰到她。
最终,还是他的一声咳嗽,打破了这凝滞的气氛。
华玉安缓缓掀开眼帘,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带任何情绪。
晏少卿被她看得一顿,迎上她的视线,声音沙哑而虚弱:“……还疼吗?”
“死不了。”华玉安的回答简短而冰冷,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