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刚到,便有一老仆过来禀报。
“大郎君,大父和族老们请您到庆安堂一趟。”
崔聿棠面色平淡“嗯”了一声,整理了一下仪容,便被老仆领着一路到了庆安堂。
此时大堂内一片肃穆,身穿银色锦袍的大父崔景渊端坐上方,神色威严。
左右两排各坐着八位族老,皆是族中德高望重之辈。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是一排沉默的审判者。
“聿棠,给祖父和诸位族老请安。”崔聿棠躬身行礼,姿态端正,不卑不亢。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左边首位坐着的偻背老人率先开口,声音苍老却沉稳:“聿儿,今日我等同来,一为庆贺你高中状元,此乃崔氏一族莫大荣光。十载青灯苦读,你矢志不移、勤勉修身,方能一举夺魁,全族上下皆以你为傲。”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其二,便是商议你的婚配大事。你乃阖族共推之宗子,他日承继宗祠、掌理崔氏一族,姻缘系门户兴衰,万望你审慎权衡,不可轻忽。”
端坐上方的银袍老人接过话:“你叔公说得不错。聿儿,我听说你准备要娶一小户之女为妻?那女子是什么身份,怎么配得上我清河崔氏的宗子?”
崔聿棠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祖父的视线:“大父和诸位族老觉得,清河崔氏宗子应该娶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偻背老人摸着又白又长的胡子,斟酌了一瞬,郑重开口:“首选自然是‘五姓七望’同层门第,才德仪范兼备之女。”
银袍老人积极补充:“或者其他微次点的同等高门,譬如荣安王府的朝阳郡主端庄典雅、出身尚可;户部尚书之女上官婉宁也才情绝佳。两人都算不错。”
崔聿棠安静地听完后,向前一步,郑重开口:“祖父,各位族老叔伯,聿棠自小受家族庇佑,也享受家族所带来的资源和荣光,一直深表感激,不敢误了宗族大事。所以,我想了一个两全之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自请卸下宗子身份,你们重新推选出一位能符合你们期望的宗子。”
大堂中瞬间安静了下来,空气都停滞了三分。
几位族老面面相觑,偻背老人停在胡子上的手,微微颤抖。
“聿儿,你这是什么话!”银袍老人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宗子身份岂能是你说卸便卸的!”
“祖父,诸位族老。”崔聿棠没有退缩,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依然平稳,“我清河崔氏立足近五百年,经历数次战乱与改朝换代,应更能明白盛极必衰的道理。”
“如今,世家大族霸占举国大半资源,早已经是陛下的心头大患。你们还要跟‘五姓七望’以及荣安王府、户部尚书这种权势或高门联姻——是怕咱们清河崔氏倒得不够快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先皇重修《氏族志》,确立‘以今官爵定门第’的标准。当今陛下重视科举选才,提携寒门。这还不够让你们警觉?”
“就算如此,这也不是你选一个小门小户之女为宗媳的理由。”银袍老人脸色阴沉。
“她并非小门小户。”崔聿棠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她聪慧果敢,精通八雅,是极好的女子,是孙儿心悦之人。”
“那你迎娶正妻之后,纳她为妾室即可。”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进了崔聿棠的心里,他看着端坐上方的老人,心里既愤怒又失望。
“祖父,我喊您一声祖父,是因为我敬重您。请您也尊重我,更不要侮辱我所爱之人。”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和父亲不像您,想娶多少便娶多少。您扪心自问,您爱过这些女子吗?您尊重过我祖母吗?”
“你——不孝子孙!居然连祖父都敢顶撞!”银发老人猛地站起来,指着他的手颤颤发抖。
其他族老更是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父亲,各位族老,你们真是好兴致。趁我不在,这是在做什么?”
宰相崔知暖缓步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朝服,显然是一回府便直接赶过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大堂中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崔聿棠身上。
“聿儿愿意听你们讲废话,愿意跟你们分析利害得失,无非是因为他心里装着你们,敬着你们,装着这个大家族的兴衰。你们不要不识好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否则我自已出去建府,清河崔氏宗子你们谁爱当谁当去。”
“这怎么可以!”偻背老人着急地站起身来,“聿儿是我们全族推选出来、无人可争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