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正低头借着邻摊的灯光,痴迷地看着手里的书。脚上的鞋破了个洞,脚趾在春寒中冻得发紫,他却浑然不觉。
“老板,”谢宜歌开口,“这荷包怎么卖?”
摊主猛地抬头,看见眼前的两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
“恩公?!”他慌忙轻轻放下书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身上那件缝满补丁的旧衣,然后双手抱拳,朝崔聿棠深深一揖,“恩公怎么会在此?张慎谢过恩公那日救命之恩!”
崔聿棠看着他,淡淡道:“举手之劳,不必挂心。”
“对了!”张慎想起什么,从怀中小心取出一本书——正是那本《论语》,“大夫说,恩公将这书落在医馆了。”
他脸红了,神情内疚:“对、对不起……我忍不住翻看了。但我翻得很小心,没有损坏……”
“不是落下的。”崔聿棠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是特地留给你的。”
张慎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崔聿棠,又低头看看手里的书,眼眶一点点红了。
“恩公……”他声音发颤,“我、我……”
他这辈子,被驱赶过,被嫌弃过,被踹倒在地过。却从没想过,会有人愿意送他书。
还是《论语》。
“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读书不易。”崔聿棠声音平静,“望你勤勉向学,来日若登科入仕,用心为百姓做事,便是报答。”
张慎抬起头,眼底有泪,神情却无比郑重:“张慎必定谨记恩公之!”
“主人,”嘟嘟的声音在谢宜歌脑海里响起,带着哭腔,“这崔郎君真是心怀大义之人……他好好啊,感动死了……”
谢宜歌看着崔聿棠清冷的侧脸,心口那点冰凉的涩意,忽然被一股滚烫的情绪冲散了。
是呀。
这样的他,她怎么能因为一句“门第之见”,就自甘放弃?
就算将来不能在一起,又怎样?
至少此刻,他就在她身边。
“张郎君,”她轻声开口,拉回张慎的注意力,“你这荷包怎么卖?”
张慎这才注意到这位极好看的娘子,是和恩公一起的。
“娘子若不嫌弃做工粗鄙,”他忙道,“张慎愿送给您。”
“怎么会嫌弃?”谢宜歌笑起来,从荷包里取出铜钱,“针脚工整,花型灵动,是上好的绣工。而且——”
她顿了顿,脸颊微红:“这种东西,要自已买才灵验。”
说着将钱递过去,俯身挑了一对荷包里绣着梨花的那只。
洁白的梨花,浅绿的叶,在靛蓝的底子上静静开着。
“张慎,”崔聿棠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我也买一个吧,应个节。”
张慎福至心灵,立刻将另一只荷包双手递上——那上面绣着遒劲的梨枝,和几片飘落的花瓣。
正是一对。
他看出来了。这两人虽未明,但那份若有若无的牵绊,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谢宜歌悄悄勾起嘴角,心里甜得像打翻了一整罐蜂蜜。
他们是情侣荷包。
他们将荷包各自郑重的收进袖中,贴身放好,继续往前走。
长街两旁的灯火映在谢宜歌眼中,眸光灼灼,比那日的满树梨花还要璀璨。
“她好小的一只。”
一个低沉的、压抑的男声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谢宜歌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向崔聿棠。
他没有开口。
是心声?嘟嘟在搞鬼?
她下意识挺直了背——她才不矮!她今年还长高了呢!
“……好想抱起来用力亲。”
下一句心声紧跟着撞进来,嗓音低哑,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渴望。
谢宜歌的脸“轰”地红了。
她猛地别开眼,心跳如擂鼓,指尖都在发颤。
就在这时——
“宜歌?”
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谢宜歌抬头,看见哥哥周玄安正朝这边走来。谢婉柔跟在一旁,面纱已经取下,眼角还带着未散的红晕。
糟了!
她出发前答应过哥哥,要假装走散,好让他们独处的!
情急之下,她一把抓住崔聿棠的手,拽着他往旁边一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