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偏方倒是灵得出奇。满场那么多男人都不敢近前,你一个小姑娘家倒迎上去了。”
今棠垂下头:“孙女也是害怕的。只是看那马冲着看台来,上头坐着的都是人,要是不拦……”
“别说好听的。”盛老太太打断她,“你是想出风头,还是真觉得自己有那个本事?”
今棠抬起头,跟盛老太太对视了一瞬。
“祖母,孙女确实有私心。”
盛老太太挑了下眉。
“孙女是庶出,也没有外祖家撑腰。孙女若是什么都不做,将来指一门亲事,嫁个不好不坏的人家,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今棠顿了一下。
“孙女不想这样。”
盛老太太没说话,佛珠停了。
“孙女跟父亲讨了庄子,不是为了玩乐。孙女想试种一些粮种,若是真能种出高产的粮食来,哪怕只是做个营生,也比将来靠别人吃饭强。”
盛老太太的手指在佛珠上搁了许久。
“你一个姑娘家,种什么粮食?”
“祖母,女子不能科举,不能做官,但地里长出来的粮食不挑人,谁种出来的都是粮食。”
盛老太太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她叹了一口气。
“你倒是跟你那些姐妹不一样。”
今棠没接话。
“行了,回去吧。大娘子那边,我来处理。你少在她跟前晃悠,别没事找事。”
“是。”
今棠行礼退了出去。
她前脚刚走,盛老太太就转头看向屏风后头。
“房妈妈。”
房妈妈从后面转出来。
“你找个妥帖的人,去城外那个柳溪庄看看……四丫头在那儿到底折腾了些什么。”
“是。”
同一天,樊楼二楼雅间。
顾廷烨一个人灌了三壶酒。
石头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二爷,您慢点喝……”
“闭嘴。”
顾廷烨把酒杯磕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全是昨天那个画面。
那丫头转过身看他的那一眼。
从上到下,把他整个人打量了个遍。
那眼里没有害怕,没有恼怒,甚至连厌恶都算不上……那是单纯的嫌弃。
跟看路边的牛粪没什么区别。
顾廷烨越想越烦躁,又灌了一杯。
“石头。”
“在!”
“昨天让你打听的,打听到了没有?”
石头赶紧凑上来:“打听到了!那姑娘是盛家的四姑娘,庶出的,生母是盛家的一个妾室,刚跟着家里从扬州搬来汴京的。”
“还有呢?”
“还有……”石头挠了挠头,“听说她经常往城外一个庄子跑,说是她爹给的。具体做什么,没打听出来。”
顾廷烨捏着酒杯,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庶出的。
经常往庄子跑。
他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
“二爷?”
“没事。”顾廷烨站起来,晃了一下身子,“走,回去。”
“回侯府?”
“回个屁。”顾廷烨扯了扯领口,“跟老头子吵了一架,门都不让我进了。找个客栈凑合一晚,明天……”
他顿了顿,舌头顶了下腮帮子。
“明天去城外兜兜风。”
三日后,柳溪庄。
赵曦带着四个便装护卫,骑马走在通往庄子的小路上。
身边的侍卫低声提醒:“殿下,前面就是了。”
赵曦勒住马,远远望去。
一大片田地被翻得整整齐齐,水渠疏通过了,两侧还新搭了几排竹棚。
田埂上有人在忙活,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棚子口,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比划。
赵曦翻身下马,步行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通往庄子的另一条岔路上,一匹枣红马停在路边的大槐树下。
顾廷烨跨坐在粗壮的树杈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眯着眼往庄子方向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