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那盘棋,这会儿活络了大半。
头一步,是让于洮记住他赵家宝这个人。
会上他是个靠地摊经济翻身的年轻个体户,正是于洮最想要的那块招牌。
人家见了他,只会亲近,绝不会设防,这交情搭上了,再寻个不起眼的由头,把陈华灿卡贷款、坏了地摊经济这笔旧账,不经意地漏进于洮耳朵里。
剩下的,就等于洮自个儿上火。
至于那沓借据,火候没到,一个字都不能露。
赵家宝端起碗把水喝了,起身告辞。
“叔,那这事就托您了。”
“急啥。”李德明送他到院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身叫住他,“对了,家宝,我还得提你一句。”
赵家宝停下脚:“叔您说。”
“这工作会,来的可不光是纪检的。”李德明捧着旱烟袋,慢悠悠地,“个体经营离不开贷款,信用社也得来人。往年都是所长带着副所长一块儿来。”
赵家宝脚下顿了一下。
“副所长?”
“嗯。”李德明吧嗒了口烟,“就是白天到咱村装收山货那个――陈华灿。”
赵家宝没吭声。
村长又补了一句:“你要真上了台,说不准就跟他打个照面。你俩这才刚见过,他要认出你,你这来路,可就得编圆喽。”
赵家宝低头应了一声,蹬上自行车出了村。
一条土路颠着,他心里头把这层翻来覆去过了两遍。
于洮和陈华灿,一个想扳倒,一个想护命门,暮春那天,八成都得坐进同一间屋。
而他赵家宝,得端着一副老实巴交的个体户面孔,在这两个人眼皮子底下,把刀递出去。
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脚下蹬得却快了。
赌场老大堵门,副所长吓软了腿
陈华灿蹬了半天车,天擦黑才摸回县城。
拐进自家那条巷子,他头一个感觉就是不对。
堂屋亮着灯。
他媳妇这个点,早该把灯灭了省电。屋里还隐透出人声。
他把自行车往墙根一戳,脚步放轻,掀开门帘往里走。
屋里坐着仨人。
当中那个,五十来岁,穿件半新的中山装,跷着腿坐在他家那把太师椅上,端着他家的搪瓷缸子,正慢条斯理地吹着茶叶末子。
两边各杵一个后生,膀大腰圆,抄着手,跟俩门柱似的堵在两侧。
陈华灿的腿肚子当场就转了筋。
咸中。
他媳妇缩在灶房门口,脸都白透了,见他回来,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华灿回来了。”咸中把缸子往桌上一搁,语气跟老朋友串门一样,“坐。”
自个儿家,陈华灿愣是不敢往炕上坐,搬了个矮凳,挨着桌角坐下,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
“咸……咸哥,您咋亲自来了。”他挤出个笑,“下回捎个话,我上您那儿去就是了,哪能劳您大驾。”
咸中不接这茬,从桌上摸过一把瓜子,磕了一颗,皮吐在地上。
“华灿啊,我算,腊月的账,该交了吧。”
陈华灿心里咯噔一下。
“咸哥,这个……我这不正张罗着嘛。”
“张罗多久了?”咸中又磕一颗,“我给你陈家垫的那五千块本钱,说好了每月连本带利往回滚。头两个月,陈胜按点给我送来。腊月这一茬,人影都没见着。”
“陈胜他……”陈华灿嗓子发干,“他跑账去了,这年关底下,欠债的都躲,收起来慢。”
“慢。”咸中把这个字咂摸了一遍,“慢我能等。可我今儿上门,不光是催钱。”
他抬了抬下巴。左边那后生从怀里掏出个空信封,往桌上一拍。
“我托人去问了几户借了钱的。”咸中盯着他,“他们说,从腊月起,就没人上门收过账了。陈胜没去,陈广也没去。那沓借据呢?”
陈华灿的后背一层汗下来了。
那沓借据,是命根子。上头压着他从工商所讨来的公章。这东西在,是拿捏债户的凭据;这东西丢了,就是一把随时能捅死他的刀。
他这半个多月满山沟地找陈广,的就是这个。
“借据……在我哥手里。”陈华灿咽了口唾沫,“他管着账本。”
“那你哥呢?”
屋里静了一下。
咸中不磕瓜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