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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流水不争先(3 / 4)

刀柄上的毛刺,扎进他早已粗糙生茧的掌心,带来一丝清晰的刺痛。

他转身,走到最后一根需要砍断的枯枝前。这根枝桠有他小腿粗,斜斜地插在土里。他摆好姿势,举起柴刀,深吸一口气――

挥下。

“笃!”

柴刀深深嵌入木头,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

他没有立刻拔出来,而是保持着下劈的姿势,微微喘息着。汗水从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闭上眼,又睁开。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飞剑的流光,不是内门弟子飘逸的身形,不是任何遥远而炫目的东西。

他看到的,是柴刀砍进木头的位置,那些被暴力劈开的、新鲜的、带着湿润木香的木质纤维。它们以一种扭曲而破裂的姿态展开,暴露在傍晚微凉的风里。

陈默盯着那些纤维,看了片刻。

然后,他松开握刀的手,任由柴刀留在木头上。他走到旁边,捡起地上刚才砍下的一截细枝。细枝的一端,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嫩芽,包裹在褐色的鳞片状外壳里。

现在是初春,雪刚化。这根枝条,或许在去年秋天就已经断了,但这一点点生命力,还被包裹在里面,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萌发机会。

陈默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嫩芽。

很硬,很粗糙。

他放下细枝,走回那根嵌着柴刀的粗枝前,双手握住刀柄,脚蹬住树干,身体后倾――

“咔――嚓!”

一声闷响,枯枝终于彻底断裂开来。

陈默把柴刀拔出来,将断枝拖到那堆枯枝旁,和其他的一起码放整齐。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霞光。

他穿回短褂,扛起柴刀,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脚步依旧很稳,一步一步,踩在开始变得坚硬冰冷的泥地上。

回到杂役院时,晚钟正好敲响。他先去柴房交了今日的枯枝,赵胖子已经换了班,是个寡的中年人,只是点点头,在木牌上又划了一道。

三十道了。这个月的份例,齐了。

陈默去灶房领了晚饭――和中午几乎一样的糊糊,只是更凉了些。他依旧坐在角落,安静地吃完,仔细地刮干净碗底。

然后,他回到通铺,从自己那个靠墙的、最潮湿阴冷的铺位下,拖出一个薄薄的草垫。这是他自己编的。他拿着草垫,走到屋外。

杂役院晚上是不点灯的,只有主道上零星几盏气死风灯,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陈默找了个背光但还算干燥的屋檐下,铺开草垫。

他脱下草鞋,赤脚站在垫子上。

然后,摆开一个最基础的架势――两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双手虚抱于身前。这是《基础淬体术》的起手式,也是站桩的姿势。

《基础淬体术》和《引气诀》一样,是杂役弟子能接触到的、最粗浅的锻体法门,一共九个动作,据说是从世俗武学改良而来,能稍微强健筋骨,但离“仙家炼体”差了十万八千里。宗门发下来,大概也只是为了让杂役们干活时更有力气些。

陈默却练得一丝不苟。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呼吸渐渐变得悠长,眼睛也闭了起来。白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上来,想要把他拖垮,拖进松软和放弃的深渊里去。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让双脚更稳地扎在地上。

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春刺骨的寒意,刮过他单薄的衣衫,带走皮肤上最后一点热气。他裸露的脚趾,很快被冻得麻木,失去知觉。

他没有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远处主峰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最终只剩下一个巨大而沉默的剪影。星星出来了,一颗,两颗,稀稀拉拉地挂在漆黑的天幕上,冰冷而遥远。

陈默依旧站着。

腿开始抖,从轻微的颤动,变成无法抑制的筛糠般的抖动。腰背的肌肉酸胀到极致,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里面扎。寒意从脚底升起,沿着脊椎骨一路爬升,让他的牙齿开始轻轻打颤。

他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更专注地控制着呼吸,吸气,吐气,吸气,吐气……仿佛要将这寒夜里的冰冷空气,也一并锻打进自己的骨髓里去。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子时了。

陈默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长气。这口气在空中凝成一道白雾,随即被风吹散。

他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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