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南宫家?”他问。
“为了逼你出来。”苏瑶直不讳,“你父亲从遗迹带回了一样东西,只有你能开启。幽阁找不到它,就灭你们全族,逼你走投无路。你越痛苦,越会去追寻真相。他们只需要跟在后面,等你找到那样东西,再抢过来。”
南宫飞羽的呼吸沉重了几分。这个解释合理,残忍,但合理。
“那你呢?”他问,直视着苏瑶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瑶迎着他的目光。淡金色的瞳孔中没有闪躲,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东西――坦率。
“因为我也是棋子。妖族的棋子。妖皇想推翻神族,需要先天灵根。我的任务就是找到你,帮你成长,最后……利用你。”
“你倒是诚实。”
“骗你没意思。”苏瑶移开目光,看着前方的荒原,“我帮你是真的,利用你也是真的。不矛盾。”
南宫飞羽沉默了很久。荒原上风沙渐起,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远处,一群飞鸟被惊起,在空中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
“你不生气?”苏瑶问。
“有什么好生气的?”南宫飞羽的声音很平静,“你告诉了我真相,比那些背地里算计的人强。”
苏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真的笑。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很多人这么说。”
两人继续走,沉默重新笼罩。但沉默不再沉重,只是安静。
又过了半个时辰,苏瑶忽然停下来,从怀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口。她看向南宫飞羽,犹豫了一下。
“你父亲带回的那枚玉牌……我知道在你身上。”
南宫飞羽的手再次摸向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玉牌的温度。温热,比体温高一点。
“别紧张,我不是要抢。”苏瑶说,“我只是想知道,它有没有指引你去什么地方?”
南宫飞羽想了想,决定透露一部分。“它说,去东荒祭坛。”
苏瑶的眼睛亮了一下。淡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像两盏灯。“东荒祭坛?那正好,我们的目标一致。”
“你也去祭坛?”
“妖皇让我去取一件东西,也在祭坛附近。”苏瑶说,“我们可以同行一段。”
南宫飞羽点头。他没有问苏瑶要取什么,苏瑶也没有说。两人心照不宣――合作可以,信任有限。
午后,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休息。河床很宽,约三丈,但水已经干了,只剩一层薄薄的沙。沙是白色的,很细,踩上去软绵绵的。苏瑶靠着河岸的土坡坐着,闭目养神。她的手搭在刀柄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南宫飞羽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玉牌。玉牌上的眼睛纹路半睁着,青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他用拇指摩挲着纹路的边缘,感受那些细密的刻痕。
“你父亲当年在东荒遗迹里,到底经历了什么?”苏瑶忽然开口,眼睛没有睁开。
“你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大概。”苏瑶说,“他进去的时候,只是一个筑基巅峰的普通修士。出来的时候,修为没有提升,但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有人问他看到了什么,他只说了一句话――”
南宫飞羽抬头:“什么话?”
“天无绝人之路,因为天本身就是路。”
南宫飞羽的心猛地一颤。
那是祖父临终前说的话。他记得很清楚。祖父躺在病床上,手枯瘦如柴,握着他的手,力气却很大。老人的眼睛浑浊,但深处有光。“羽儿,记住,天无绝人之路。不是因为天会帮你,是因为你自己就是自己的路。”
父亲一直记得,也一直告诉他要记住。原来,那句话是从东荒遗迹里带出来的。
“你祖父说的?”苏瑶问。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的表情告诉我的。”苏瑶睁开眼睛,看着他,淡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他的脸,“那句话是姒文命坐化前的遗。知道它的人很少。你祖父……恐怕也不是普通人。”
南宫飞羽沉默。他想起祖父生前,总是独自坐在院子里,望着天空发呆。那时他以为祖父只是老了,爱发呆。现在回想,那或许不是在发呆,而是在看着什么――那肉眼看不见的因果之网。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
苏瑶没有追问。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土。干涸的河床在脚下延伸,白色的沙在阳光下泛着光。
“走吧,天黑前要赶到下一个水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