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峰走到院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墙面斑驳的老房子,还有神情中满是关怀的父母,心理更加坚定,要尽快在东深市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下,让父母都过上好日子。
王斌已经拉开车门,等着杨峰上车。
不过杨峰略带歉意的说道:“王总稍等一下,我还要叫一个兄弟。”
“好。”王斌虽然心理着急,但也知道不差这几分钟,杨峰能答应跟他回去给母亲看病,就已经是帮了他大忙了。
杨峰拿出手机,给猴子打去电话,响了三声。那头传来猴子的声音,带着点喘,像是刚从床上弹起来:“峰哥?你回了?”
“嗯,在家。你收拾一下,跟我进城。”
“现在?”猴子的声音猛地拔高,隔着听筒都能想象他瞪圆了眼睛的样子,“峰哥你等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杨峰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车门上。村道上有人远远地往这边瞅,交头接耳,但没人敢走近。王斌站在旁边,每隔一会儿就看一眼手表。
杨峰余光瞥见他的动作,没说什么。
不到十分钟,村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不是走,是跑。啪嗒、啪嗒,鞋带打着地面的声音。
猴子从巷子口冒出来,右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左手还在系裤腰带。他穿着一件领口洗得起毛球的灰色t恤,裤腿卷了一高一低,鞋带拖在地上,每跑一步就甩一下。跑到近前,他整个人猛地刹住――像被人迎面推了一把似的,硬生生钉在原地。
眼睛直勾勾盯着那辆宾利。
蛇皮袋从手里滑下去,“砰”地砸在地上。
“卧……槽……”猴子的嘴慢慢张开,下巴像要脱臼,“峰哥,这……这是啥车?”
他围着车转了一圈,手背在身后,想摸又不敢摸,像看博物馆里的文物似的,眼睛一眨不眨。
“宾利。”杨峰拉开车门,“上车。”
猴子蹲下去看轮毂上的标志,嘴里念念有词:“宾利……宾利……”突然回头,“峰哥,这车得多少钱?几百万?”
“别磨蹭了,有急事。”
杨峰把他塞进后座。
猴子一屁股坐下去,整个后背绷得笔直,像根插在花瓶里的鸡毛掸子。蛇皮袋被他死死搂在怀里,手指头攥得发白,生怕蹭坏了屁股底下那块皮子。他扭着头,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摸了摸门板上的木纹,又触电似的缩回来。
王斌坐到副驾,语气比刚才快了半拍:“回东深,第一医院。快。”
宾利无声地滑出村口,猴子在后座慢慢放松下来,开始东摸摸西看看,一会儿仰头看天窗,一会儿研究空调出风口,嘴里念念有词:“峰哥,这车比村长家那辆帕萨特强一百倍……不,一千倍……”
杨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猴子的眼睛亮得不像话,像小时候第一次进县城,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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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
杨秀兰看着消失的车尾灯,这才从震惊中回过味儿来,脸上堆满笑容,眼角挤出了褶子,嘴角往上吊着,像是用钩子挂上去的。
“嫂子――”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又甜又腻,像糖精兑的水,“你看杨峰这孩子,真是出息了!”
她伸手去挽刘桂兰的胳膊,刘桂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没躲开,被拽住了。
杨秀兰浑然不觉――或者说,假装浑然不觉,把胳膊又紧了紧,整个人贴上去:“我就说嘛,咱家小峰打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有出息!小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这孩子,将来指定能成大事!”
刘桂兰看着她,表情很冷漠。
杨秀兰脸上的笑纹丝不动,像焊上去的。
“嫂子,你跟大哥还没吃饭吧?”她松开胳膊,转身就要往院外走,“走走走,咱们去镇上吃!我请客!新开的那家农家乐,地锅鸡做得可好了!咱是一家人,以后日子得多走动走动,你说是不是?”
刘建国在旁边点头如捣蒜,脸上的笑堆得满满当当,嘴里“对对对”“是是是”地应着,跟五分钟前站在屋里说“杨峰没出息”的那个人简直不是同一个。
刘桂兰摆摆手:“不了,家里还有活儿。”
杨秀兰还要再说,杨连山已经转身进了屋,门帘“啪”地甩下来,把她的话堵在嗓子眼里。
杨秀兰站在院子里,看着晃动的门帘,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刘建国都没注意到。但刘桂兰。那张脸上的笑像被太阳晒久了的泥塑,从边缘开始干裂,露出底下的颜色,不是愤怒,不是尴尬,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