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在脚下咆哮,浑浊的浪头拍打着崖壁,溅起的水花打在人脸上,生疼。
“头儿,你的伤……”阿武看着他左肩渗出的黑血,声音发颤。
“别废话。”燕双鹰打断他,“老陈,你先过。”
老陈咬了咬牙,抓住藤蔓,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荡起,像一只断线的风筝。洪水在脚下奔腾,最近的时候,他的靴子几乎要碰到水面。对岸越来越近,十丈、五丈、三丈――
“砰!”
老陈重重摔在对岸的泥地上,滚了几圈,爬起来,朝这边挥手。
“下一个!”
一个接一个,队员们都过去了。
只剩燕双鹰。
他抓住藤蔓,深吸一口气。左肩的伤口在剧痛中麻木,赤鳞蟒的毒素像无数根细针,顺着血管往心脏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重。
“头儿!”对岸传来喊声。
燕双鹰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飞荡。
风在耳边呼啸。
雨水打在脸上,冰凉。
突然――
“咔嚓!”
藤蔓断裂的声音。
对岸传来惊呼。燕双鹰只觉得身体一沉,整个人向下坠落。洪水在脚下张开大口,浑浊的浪头像无数只贪婪的手,要将他拖入深渊。
电光石火间,他猛地抽出腰间短刀,狠狠扎向崖壁!
“锵!”
刀刃刺入石缝,火星四溅。
身体悬在半空,脚下就是奔腾的洪水。断裂的藤蔓还缠在腰间,另一端在对岸摇晃。左肩的伤口彻底崩裂,黑血涌出,混着雨水往下淌。
“头儿!抓住!”
对岸,阿武解下自己的腰带,和另外三人的腰带系在一起,做成一条简易的绳索,用力抛过来。
腰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燕双鹰手边。
他松开短刀,伸手去抓――
指尖擦过。
腰带落空了。
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他的手臂越来越沉,视线开始模糊。赤鳞蟒的毒素在体内肆虐,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消散。
不能死。
伯符还在等。
颜无双还在等。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神智清醒了一瞬。他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伸手――
抓住了!
对岸四人同时发力,将他一点点拉上去。
当燕双鹰摔在对岸泥地上时,他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阿武扶起他,发现他左肩的黑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裳,脸色灰败得像死人。
“头儿,你……”
“走。”燕双鹰推开他,踉跄着站起来,“还有……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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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营里,白布已经准备好了。
士兵们沉默地站在雨中,没有人说话。伯符将军要死了――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他是军中的旗帜,是冲锋时永远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现在,这面旗帜要倒了。
伤兵营帐内,颜无双还跪在榻边。
她的手握着伯符冰凉的手,握得很紧,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最后一点温度。诸葛元元站在她身后,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老已经开始准备净身的温水。
帐内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突然――
帐外传来骚动。
马蹄声,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雨夜中格外清晰。紧接着是士兵的惊呼,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吼叫:
“让开――!”
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个人冲了进来。
浑身泥泞,衣衫破烂,左肩一片漆黑,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踉跄着,几乎摔倒,却死死护着怀里一个东西。雨水从他身上滴落,在帐内的泥地上汇成一滩。
是燕双鹰。
颜无双猛地抬头。
燕双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喷出一口黑血。他跪倒在地,用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那个玉瓶,递过去。
“血灵芝……药粉……”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快……给伯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