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走官道,绕行双柏,再入施甸,至少二十日。”诸葛元元顿了顿,“但若派精锐小队,轻装简从,翻越险峰,走猎户和采药人踩出的野径……或许能缩短到十日。”
“十日。”颜无双喃喃道。
伯符只有三日。
“所以必须星夜兼程,昼夜不息。”诸葛元元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复杂的云纹,中央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这是‘影月’的紧急调令,持此令可在南中所有暗桩获得补给和情报支持。还有这个――”
她又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锦囊用银线绣着一轮弯月。
“这是信物。隐村之人认物不认人,见此锦囊,才会接见。”
颜无双接过令牌和锦囊。令牌入手冰凉沉重,锦囊则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气。她握紧这两样东西,仿佛握住了伯符最后的一线生机。
“燕双鹰。”她唤道。
一道黑影从营帐阴影中走出。
燕双鹰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的劲装,腰间别着短刀和绳钩,脸上蒙着半截面巾,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他单膝跪地,没有多余的话:“大人。”
“你都听到了?”颜无双问。
“是。”
“我要你带一支小队,立刻出发前往南中隐村,求取‘血灵芝’。”颜无双将令牌和锦囊递过去,“这是调令和信物。我给你八个人,要最精干的,擅长山地行军、野外生存、近身搏杀。你们可以动用沿途所有‘影月’暗桩的资源,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但必须在十日内――不,九日内,带着药回来。”
燕双鹰接过令牌和锦囊,塞入怀中贴身藏好。
“若九日内回不来呢?”他问。
颜无双看着他,一字一句:“那就别回来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燕双鹰低下头:“属下明白。”
“去吧。”颜无双转身,不再看他,“现在就走。”
燕双鹰起身,后退三步,然后转身消失在营帐拐角。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像一道融入晨光的影子。
诸葛元元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此去南中,山高路险,瘴疠横行,还有那些敌视外人的蛮族……九日,太难了。”
“难也要做。”颜无双的声音很平静,“伯符不能死。他若死了,这荆南之战,我们输不起。”
她望向大营中央那面高高飘扬的“颜”字大旗。晨风吹拂,旗面猎猎作响,像一只挣扎着要腾空而起的巨鸟。
“传令全军。”颜无双说,“今日起,我暂代前线指挥。所有军务直接报我,所有决策由我定夺。另外,让伙房加餐,每人多发二两肉、一勺酒。告诉将士们,他们的主君在这里,他们的将军会活下来,他们的胜利……谁也夺不走。”
“是。”诸葛元元应道。
“还有,”颜无双顿了顿,“沅陵城的攻城准备,进行得如何了?”
“云梯已打造四十架,冲车八辆,投石机十二台。昨夜‘天工院’新送来一批‘猛火油罐’,已分发到各营。”诸葛元元快速汇报,“按照原计划,三日后拂晓发动总攻。但现在伯符将军重伤,润帝被押解回益州,前线指挥体系……”
“照常进行。”颜无双打断她,“攻城计划不变,时间不变。我会亲自督战。”
诸葛元元看着她,欲又止。
“你想说什么?”颜无双问。
“大人,攻城战凶险万分,流矢滚石无眼。”诸葛元元的声音里带着担忧,“您若亲临前线,万一……”
“没有万一。”颜无双看向沅陵城的方向。那座城池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墙高耸,箭楼林立,像一头盘踞在山丘上的巨兽,“伯符倒下了,我必须站在那个位置上。将士们需要看见我,需要知道他们的主君不怕死,敢和他们一起冲锋。吴军也需要看见我,需要知道伤我一将,我要他十城相偿。”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火的铁,坚硬而滚烫。
诸葛元元沉默片刻,深深一揖:“元元明白了。我会调‘影月’最精锐的护卫,随您上阵。”
“不必。”颜无双摇头,“护卫留在中军,保护伤兵营和粮草辎重。我上阵时,只带亲卫十人。”
“大人!”
“这是军令。”
诸葛元元咬住嘴唇,最终低下头:“……是。”
颜无双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向中军大帐。晨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泥泞的地面上,像一柄出鞘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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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日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