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接过去,低头扫了一眼。
批林批孔。
来了。
前阵子就有风声了,这会儿总算落成了白纸黑字。
张奎压着嗓门,把话一条一条往下念:“部里头统一部署,冶金系统要深入基层。你这边,负责钢铁厂。”
他把手指往文件上一戳,“越快越好。”
杨兵把文件搁下,没立刻接话。
钢铁厂,老头子的地盘,这差事换个人来,光熟悉地形就得折腾半天,搁他手里,天然就少了一半麻烦。
“成。”他把话撂了出去。
张奎松了口气,把剩下几份材料往桌上一推,交代完便走了。
门带上,屋里头静下来。
杨兵把那叠材料翻了一遍,脑子里头打着算盘,批林批孔这路数,他不是没见过,搞得好,走个过场,大家各得其所。
搞砸了,工人在底下坐着走神,回头见了部里头的人就绕路这根子,往后就断了。
挑干的讲,那些绕圈子的套话砍掉,留几句真正落地的,工人听进去一句,顶那帮人念三个钟头的材料。
主意定了,他把张山叫了进来。
张山推门,手里还端着文件,瞧见桌上那份公文,腰不由自主直了。
“杨组长,您找我。”
“接了个差事,明天,跟我去钢铁厂。”
张山的手顿在文件上头,没立刻开口。
那点子迟疑,叫杨兵瞧了个真,从高卢国那回起,这小子但凡碰上外场的活,就下意识往后缩一缩,不是不想干,是怕出岔子。
_1
嗡嗡声慢慢压了下去。
“往后每天晚上七点到八点,大伙随便来看。这点时间,不耽误家里头的事。”
张婶当先鼓起掌来,“杨主任这叫什么,叫仗义!”
王大爷连点头,旁的邻居七嘴八舌应着,热闹劲儿比过年还盛。
杨兵把这一圈瞧着,没吭声。
老头子这招,立得住,与其这帮人天天来蹭,不如把时间划死,边界清,大伙都省心。
邻居散了,饭吃完,李秀梅刚把碗收起来,杨升就从凳子上蹦起来,往电视机跟前蹿。
“哥,还没到八点呢,还能看!”
“关了。”
“凭啥!今儿邻居们看的,又不算我的!”
“往后每天一个钟头,今儿够了。”
杨升把嘴咧开,还要再辩。
杨兵抬起头,就那么瞥了他一眼。
杨升把后半截话死生吞了回去,转过头,重新盯着屏幕,肩膀塌着,一声没吭。
杨升肩膀塌着,盯着屏幕那点黑白光影,再没吭出声来。
天越来越冷了。
霜一打,院里白菜叶子蔫了边儿,那台电视机在堂屋吹了几日冷风,李秀梅实在看不过眼,发了话把它搬进里屋,里屋就那么巴掌大,炕占了大半,电视一进来,人一多转个身都碍手碍脚。
往日那帮邻居,隔三差五往杨家探头,如今来了,站在门口往那间挤巴巴的小屋里头瞅一眼,腿就迈不进去了,不是不想来,是开不了那个口,渐渐的,也就散了。
杨兵没多想这些,他忙。
那天一进办公室,外褂刚脱,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机关那头的张奎,手里夹着个公文包,进门把门带得极紧,四下扫了一圈,才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往桌上一放。
“杨组长,上头下来的任务。”
杨兵接过去,低头扫了一眼。
批林批孔。
来了。
前阵子就有风声了,这会儿总算落成了白纸黑字。
张奎压着嗓门,把话一条一条往下念:“部里头统一部署,冶金系统要深入基层。你这边,负责钢铁厂。”
他把手指往文件上一戳,“越快越好。”
杨兵把文件搁下,没立刻接话。
钢铁厂,老头子的地盘,这差事换个人来,光熟悉地形就得折腾半天,搁他手里,天然就少了一半麻烦。
“成。”他把话撂了出去。
张奎松了口气,把剩下几份材料往桌上一推,交代完便走了。
门带上,屋里头静下来。
杨兵把那叠材料翻了一遍,脑子里头打着算盘,批林批孔这路数,他不是没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