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心中没有升起恐惧,也没有升起后悔,依旧维持着理性的利弊判断。
他此刻终于明白执棋者当年的退缩缘由,也清楚了这条生路完整的代价:除了自身心魔,还要直面地脉本源秩序。
可他没有停下脚步。
折返,就只能回到最初的二选一杀生抉择,必须抹杀一缕无辜的地脉意识,背负永久的罪责与隐患继续维持封印。前行,是对抗心魔与天地规则,赌一次无需牺牲任何人的圆满结局。
利弊清晰,无需犹豫。
通道尽头,黑暗渐渐散开,一片空旷辽阔的圆形空间出现在眼前。
这里便是地脉本源原点,整片北郊地脉最初诞生的地方。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团混沌灰白的光团,那是当年地脉分裂之前,完整的本源核心。光团四周,黑色戾气翻涌盘旋,如同巨大的黑色漩涡,牢牢包裹住本源核心。
两道微弱的牵引丝线从原点向上延伸,分别连接着上层沉睡的治愈意识,与下层死寂的暴戾残念。这便是二者同源引力的根源,所有宿命牵绊,全部来自这片原点核心。
只要切断这两道丝线,就能彻底终结宿命。
可就在许砚踏入原点空间的那一刻,周身微光骤然熄灭。
黑暗之中,一道与他身形、样貌、气息完全一模一样的人影,缓缓从戾气漩涡之中走出。
眉眼清冷,神色漠然,连站姿都与许砚分毫不差。
唯独那双眼睛,没有许砚的平静无波,而是盛满了长久以来被封存的所有疼痛、疲惫、孤寂,是许砚刻意剥离、从不肯直面的全部自我。
心魔现世。
“你一直在逃避。”
心魔开口,声音和许砚完全相同,语气却带着刺骨的寒凉,“逃避疼痛,逃避疲惫,逃避所有本该拥有的感知。你斩断情绪,封存自我,以为无感便能无懈可击,可所有受过的伤,所有熬过的痛,从来都没有消失。”
许砚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自己,没有回应,没有动摇。
他清楚,心魔所说的都是事实,可事实无需辩驳,感知无需回归。作为媒介,无情无绪,才是最好的锚点。
与此同时,头顶虚空之中,无形的地脉秩序意志缓缓下压,整片原点空间的空气变得厚重无比,无声的规则禁令笼罩四方,明确发出警告:禁止篡改本源分裂轨迹,禁止斩断同源宿命。
一重心魔劫,一重天地规。
许砚抬眼,望向眼前的心魔,又抬头看向看不见的地脉秩序。
前路已无退路,前后皆是绝境。
地心原点之内,心魔对峙正式开启,藏在地脉最深处的本源规则,也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_c
(本章完,字数:6006)
许砚站在狭长的地心通道入口,周遭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阴冷黑暗包裹。
这里没有灯光,没有仪器嗡鸣,也没有地底大楼尚且流通的循环空气。通道岩壁是未经任何人工打磨的原生岩层,粗糙坚硬,指尖稍一触碰,就能沾上一层冰凉细碎的岩粉。空气厚重凝滞,混杂着岩层深处亘古不散的土腥气与淡淡的戾气,吸入肺中,只觉得胸腔发沉,连呼吸都变得迟缓费力。
顾峥开辟的空间通道隔绝了外界狂暴的地脉乱流,却隔绝不了地心本身沉淀万年的压抑。整条通道笔直向下,一眼望不到尽头,两侧岩壁漆黑一片,唯有许砚周身自发萦绕的一层极淡微光,勉强照亮身前数米的范围,再往深处,便是吞噬一切光线的死寂黑暗。
身后早已断了和地面中控室的视觉联络,仅剩一道微弱且不稳定的意识链路,维系着他与临时闭环之间的绑定,保证地表封印不会在他离开的瞬间骤然崩塌。
他抬步,稳步朝着通道深处走去。
没有急促的脚步,没有迟疑的停顿,哪怕体内经脉依旧残留着闭环反噬带来的钝痛,心神那道细微的裂隙始终存在,他依旧保持着一贯平稳的步调,身形挺拔,不见半分慌乱。疼痛是真切的生理体感,却始终无法动摇他的判断与心绪,自始至终,他的意识都维持着一片冰冷的平静。
越往地心深处前行,周遭的戾气便越发浓郁。
这种戾气不同于下层空洞内暴戾残念自带的狂躁攻击性,地心本源处的戾气更为古老、沉寂,像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无声重压,一点点贴覆在人的体表,缓慢渗入意识缝隙之中。没有猛烈的冲击,却如同温水煮蛙,悄无声息地撬动人心底最深处封存的记忆。
许砚本就因闭环反噬裂开的心隙,被这股古老戾气轻轻触碰。
下一秒,碎片化的过往画面,不受控制地闯入他的脑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