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揉了揉额角,拿起下一份。
甫一展开,她便不由得微微一怔。
映入眼帘的,是一手极其漂亮工整的馆阁体。
字体大小均等,笔画清晰,结构严谨,排列整齐,墨色均匀,通篇看下来,竟如同雕版印刷出来的一般,令人观之赏心悦目,疲劳顿消。单凭这手好字,便已在众多试卷中脱颖而出,博得了极佳的内容。
读着读着,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越看越快越看越觉酣畅淋漓,仿佛在酷暑中饮下一杯冰水。
“此子果然名不虚传,好文章,好见识!”
她的动静引起了旁边几位同僚的注意。
一位学士闻,挑眉道:“哦?能让陈侍郎如此击节赞赏,莫非真是珠玉?拿来老身一观。”陈侍郎也不藏私,将赵延玉的试卷递了过去。
那学士起初神色尚带着几分审视与不服,然而,当她看到那手令人惊艳的馆阁体,再细读文章内容后,脸上的神色也渐渐由审视变为惊讶,再由惊讶转为叹服。她沉默片刻,又将试卷递给另一位尚书。
“诸位,都来看看这份。老身觉得,今科状元,或许就在此了。”
一时间,几位读卷官都围拢过来,传阅着赵延玉的试卷。殿内只闻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与低语惊叹。
“这字……真是下过苦功的。”
“察洗帻布衣之士,任以台衡;擢委金让玉之才,居其令守……此切中肯綮,非洞悉时弊者不能道。”
“此文格局不小,且非空谈,确有可行之处。”
“文气贯通,论证严密,难得的是不故作惊人之语,却字字落到实处。”“此前老身所阅那几篇自认不错的,与此文一比,高下立判啊!”
议论纷纷,赞誉有加。
最终,八位读卷官竟不约而同,皆给了优,随后经过综合评议,一致同意,将赵延玉的试卷列为前十本之首。
连同其他九份被公认为上佳的试卷,一同送往御书房,进呈皇帝御览,以定最终名次。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萧华刚刚批阅完几份奏章,正靠着御座闭目养神。身旁侍奉的宫卿见状,忙取过暖炉凑近,
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焐着,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关节,声音温软:“陛下批阅许久,该歇歇了。臣已命御膳房煨了牛乳燕窝,这会儿该是温温的正好。”
萧华侧眸看他,眸中漾着几分笑意,抬手在他脸颊上刮了一下,“就你最贴心。”
“能伺候陛下,是臣的福气。”宫卿的脸颊染了层薄红,指尖却更紧地攥住她的手。
正说话间,传来呈卷的通报,宫卿懂事地退至殿外,月朝历来规定男子不得干政,涉及科举定名这等国家大事,他一个小男儿家也听不懂,还是回避为好。
读卷官躬身入内,将盛放前十本试卷的黄绫包裹恭敬呈上。内侍接过,小心置于御案。
萧华翻开试卷,逐一审阅。
待翻到一篇策论时,目光微微一顿。
她笑问道:“此卷,众卿议的何名?”
学士躬身回禀:“臣等一致以为,此卷当属书法皆属上乘,定为状元,实至名归。只是……若论年纪相貌,亦是俊秀,点为探花,似也合宜。”
谁知这话刚落,萧华便轻笑出声,抬眸扫过众人,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探花?岂不委屈了她。”
“既众卿公推第一,朕亦以为当得第一。便依众议,定赵延玉为今科状元。”
罢,她提起御笔,于赵延玉的试卷之上,朱笔一挥,缓缓写下了“第一甲第一名”六个朱红大字。
御笔亲点,状元之名,就此尘埃落定。
天下英雌如过江之鲫,而赵延玉终是从千万人中脱颖而出,鱼跃龙门。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