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一日,忽然,院门外传来叩门声。
宋檀章去应门,门外站着一个面生的小厮,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见了宋檀章,恭敬地行礼,道:“小的是奉我家主人之命,前来给赵官人送东西的。”
“你家主人是?”宋檀章有些疑惑。
“是黎府的兰殊郎君。”小厮答道,将锦盒双手奉上,“郎君说,前些日子赵官人到访,不慎遗落了一只随身香囊。如今赵官人即将入学,郎君特命小的将香囊送回,并备了薄礼一份,恭贺赵官人学业顺遂。”
香囊?宋檀章顿了顿,妻主前些日子……确实去过黎府,可……怎会遗落了贴身的香囊在一位寡居的夫郎那里?
那香囊,宋檀章认得,是妻主平日里常佩戴的,还是他亲手绣的,针脚细密,里面装着安神的药材。
他接过那沉甸甸的锦盒,指尖有些发凉,脸上却勉强维持着平静,道了谢,打发走了小厮。
关上院门,宋檀章捧着锦盒,在院中站了许久。春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妻主去见黎兰殊,是为了正事,他知道。
可这遗落的香囊……黎郎君那般清冷出尘的人物,竟会亲自打发人送回,还附上贺礼……是礼数周全,还是……
不,不能想。宋檀章用力摇了摇头,将那些不合时宜的猜测甩出脑海。妻主待他如何,他心里清楚。妻主和谁交往,是她的自由。自己只是个妾室,只要能把妻主照顾好,陪伴在她身侧,就该知足了,不是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那点酸涩和莫名的慌乱,抱着锦盒走回屋内。
赵延玉见他抱着个盒子进来,随口问:“谁来了?”
宋檀章垂下眼睫,避开了她的目光,将锦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里面分为两层,上层躺着一只熟悉的、杏色底绣着翠竹的香囊,正是赵延玉平日佩戴的那只。下层则是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湖笔徽墨,端砚宣纸,价值不菲,旁边还有一封素雅的信笺。
宋檀章轻声道:“是黎府的人,说是妻主前次去黎府,遗落了香囊,黎郎君命人送回。这些……是黎郎君贺妻主入学的礼物。”
赵延玉闻,走过来,先是拿起那只香囊。熟悉的触感和纹样,确实是自己的。
可当指尖触及那柔软的布料时,那日黎府浴池中的景象,却不受控制地猛然闯入脑海。
香囊仿佛还沾染着那日黎府特殊的清冽香气,混合着水汽,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她的神色不由得恍惚了一瞬,目光落在香囊上,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物件,回到了那日。
宋檀章一直悄悄留意着赵延玉的反应。那不是看到寻常失物的反应……渐渐,他的心沉了下去。
赵延玉回过神来,收敛了神色,将香囊随手放在一边,“黎郎君有心了。这文房四宝太过贵重,改日需得备份回礼才好。香囊我便收着了。”
……
春日和煦,阳光明媚,赵延玉带着行李,雇了一辆马车,向着城外书院驶去。
马车穿过城门,驶上了通往郊外的官道。
官道不算宽阔,仅容两辆马车交错而过,但路面平整,两旁杨柳依依,远山如黛,景色宜人。赵延玉坐在车内,心情也如同这天气一般静好。
行至一处较为狭窄的弯道时,对面恰好也驶来一辆马车。那马车甚是华贵,车身以朱漆为底,镶着鎏金边饰,拉车的两匹骏马也神骏异常。
赵延玉所雇的车妇见路窄,下意识便放慢了速度,想让对方先过。
不料对面那车妇却是个急性子,见赵延玉的马车慢吞吞的,非但没有领情让路的意思,反而扬鞭催马,加速抢了上来,眼看就要在弯道口挤作一团。
“哎!这位姐姐,慢些!路窄,当心碰撞!”赵延玉的车妇连忙勒住缰绳,扬声提醒。
对面车妇却置若罔闻,依旧驱车向前,车辕几乎要刮蹭到赵延玉的车厢。
赵延玉这边也来了火气,提高声音道:“明明是我们先行的,这路窄,合该你先停下让我们过去才是!”
就在这时,对面那华丽马车的车厢帘子“唰”地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掀开,露出一张极为年轻、甚至带着些稚气的面孔。
看穿着打扮,是个锦衣华服的男公子,年纪约莫十六七岁,容貌极盛,眉眼精致如画,只是此刻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和骄矜。
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介于雌雄之间的清越,却满是不屑:“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让我给你们让路?也不看看你们是什么人物,也配走在我前面?还不速速退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