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旋向下的螺旋阶梯一路延伸至黑暗尽头,等待两人的并非逃生出口,而是更深、更沉的无尽深渊。
空气浑浊厚重,刺鼻的臭氧焦糊味死死裹着鼻腔,底下翻涌的腐烂血腥气盘旋不散,两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呛得人胃里阵阵翻涌,生理性的恶心不断上涌。
墙壁上镶嵌的荧光条早已不稳,忽明忽暗的冷绿微光断断续续闪烁,像濒死者微弱起伏的呼吸。光影摇晃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修长,在墙面胡乱窜动,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秦烈走在最前方。
突击步枪早已打空报废,他随手从废墟里捡了一截粗实的断裂钢筋,一路借着粗糙的岩壁反复打磨,两端棱角被磨得锋利刺骨,此刻稳稳攥在手中,便是他唯一的杀伐武器。
身后跟着的赤练,依旧寄宿在老刀的躯体里。
他的步态透着极致的违和与怪异。老刀生前是左撇子,常年重心偏左,走路沉稳内敛,带着狙击手独有的谨慎。可如今这具身体,步伐均匀规整,重心分毫不差,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得刻板,透着冰冷的机械质感。
那张本该沉静稳重的脸上,眼眸深处总时不时掠过一丝细碎灵动、带着痞气的锋芒――那是独属于赤练的神态,硬生生叠加在老刀的眉眼间,诡异得让人心里发寒。
“队长,心率一百四以上了。”
赤练忽然开口,嗓音是老刀标志性的低沉烟嗓,平铺直叙,没有半点情绪,冷静得近乎残酷。
“强行紧绷神经、肾上腺素过载,撑不了多久。不等对上主脑的底牌,你的身体先扛不住,会直接垮掉。”
秦烈脚步猛地一顿,背脊线条骤然绷紧。他没有回头,眼底寒意翻涌,语气冷得发硬。
“闭嘴。别用他的声音跟我说话。”
身后的人沉默两秒,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浅薄,听不出喜怒。
“抱歉。这具躯体的声带、神经都没完全适配,我调不出自己的声线。”
赤练缓步跟上,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但队长,你必须习惯。越往核心走,景象越颠覆认知,越能碾碎人的心神。接下来的路,比你想象的更熬人。”
秦烈眉眼沉冷:“什么意思?”
“深渊主脑没有情绪,不懂喜怒哀乐,却最擅长拿捏人心弱点。”
赤练抬手指向前方浓稠的黑暗,甬道深处死寂无声,却藏着无尽杀机。
“对它而,变异怪物、机械守卫都是次要的。最锋利、最无解的武器,从来都是我们放不下的执念,是我们死去的兄弟。”
话音刚落,黑暗深处骤然传来响动。
咚――
咚――
咚――
沉重、规整的脚步声缓缓逼近,不疾不徐,每一声落地都精准踩在人心尖上,压得人胸口发闷,呼吸发滞。
秦烈瞬间攥紧手中钢筋,指节死死收紧,泛出惨白。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浑身神经全部绷紧,进入戒备状态。
幽绿闪烁的荧光里,一道魁梧高大的人影,缓缓从黑暗中踏出。
破烂的战术背心松垮挂在宽厚的肩头,衣料磨损撕裂,沾满干涸的黑血。手中拖拽着一把巨型消防斧,斧刃厚重锋利,落地摩擦地面,带出细碎的刺耳刮响。
当整张脸暴露在微光下的那一刻,秦烈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是铁锤。
是那个在上层废墟里,胸口被硬生生撕裂、早已没了生机,被他亲手安放妥当的兄弟。
此刻的铁锤,胸口那道狰狞空洞的血洞赫然外露,破损的皮肉外翻着,断裂的惨白肋骨错落交错,胸腔空空荡荡,那颗曾经有力跳动、为兄弟挡过无数伤害的心脏,早已干瘪停滞。
一根粗壮的金属管线硬生生刺穿他的脖颈,延伸嵌入后脑,管线内部流转着细碎的红光,在昏暗环境里格外妖异。
而他那双素来憨厚耿直、带着暖意的眼睛,彻底沦为一片死寂的灰白。无黑瞳,无焦距,只剩一片死寂的眼白,空洞得让人头皮发麻。
“铁锤……”
秦烈握着钢筋的手剧烈颤抖,手臂青筋暴起,力道几乎要捏碎手中的钢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震惊,瞬间淹没了所有思绪。
“别心软,别被表象骗了。”
赤练的提醒骤然响起,冷硬干脆,打破了秦烈的恍惚。
“这只是一具被操控的尸体。主脑用神经电流强行刺激肌肉,撑着这副躯壳行动。他的意识、魂魄,早就散了,彻底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