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向江面深处。
茫茫白雾之间,一艘乌篷轻舟缓慢穿行,船身窄小,无标识、无仪仗,舟夫披蓑戴笠,身形隐匿在雾气之中。轻舟不靠岸、不绕行,匀速贴着漕船外侧缓慢划过,距离船队不远不近,分寸拿捏得极为微妙。
不近,是为避免触碰暗营防线;不远,是为清晰观望整支运银船队。
守将低声警示:“统领,那艘船……无通行令牌。”
“宁王。”
耿节直白吐出二字,语气笃定无迟疑。除萧珩之外,无人敢这般明目张胆、分寸恰好地窥探官运船队,既不触犯规制,又不掩藏窥探之意,坦荡又狡黠。
雾中轻舟,舱帘半掩。
萧珩斜倚软垫,素色常袍松松散散披在身上,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白皙手腕。手边置着一盏温热清茶,水汽袅袅,白雾与江面浓雾交融,朦胧难辨。他单手支颐,眉眼松弛,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慵懒的笑意,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穿透帘缝,稳稳锁死下方整支漕船船队。
身侧暗卫隐匿阴影,低声请示:“王爷,船队布防严密,暗营人手三层埋伏,是否继续靠近探查?”
“不必。”
萧珩声音轻缓散漫,被江风揉碎,散在雾气之中,“柳氏刻意铺排,就是等人凑近。我们往前一步,便是自投罗网,落入她设下的视线陷阱。”
他指尖轻点船舷木板,动作闲适缓慢:“她要造势,那便让她造势;她要试探,那便让她试探。我们只需隔雾旁观,不进不退,不动不扰。”
暗卫垂首:“属下明白。”
“银箱封蜡,仔细看。”萧珩忽然轻声提醒。
暗卫凝神望去,透过薄雾仔细分辨,片刻后低声回禀:“王爷,九十六箱银锭,末尾二十箱封蜡纹路偏浅,蜡质薄脆,与前序木箱并非同一批次。”
“调包了。”
萧珩笑意未变,唇角弧度浅淡,不达眼底,语气平淡得如同闲谈风月,“明运银钱,暗换杂物。表层箱子盛满私铸银锭,用来掩人耳目;末尾二十箱内,应当是军械残片、炼毒废料,或是柳氏用来栽赃的证物。”
太后要的从不是银钱转运,而是一场可控的混乱。
公开运银引各方视线,混装杂物留定罪把柄,一旦途中生变,无论是被劫、被查、被截停,所有罪责都可随意安插,嫁祸旁人。
“是否要告知陛下暗线?”暗卫请示。
“不必。”萧珩抬手,轻轻晃动茶杯,温水轻晃,涟漪细碎,“赵宸身边之人,比我们看得更清楚。”
江风翻涌,雾色更浓。
南岸荒滩,草木潮湿低垂。
溶洞洞口依旧被藤蔓严密遮掩,深绿藤蔓缠绕岩壁,枝叶沾满雾珠,湿滑暗沉。洞口无任何人影,周遭死寂无声,唯有潮水反复冲刷砂石,发出轻柔摩挲声响。
藤蔓内侧,一道黑衣身影隐匿阴影之中。
墨影背靠冰冷岩壁,身形挺拔笔直,黑色劲装平整无褶皱,肩头布料依旧刻意收紧,死死压住皮下未愈的撕裂伤口。雾气浸透衣料,贴在皮肉之上,阴冷潮湿反复刺激旧伤,钝痛连绵不散,顺着骨缝缓慢蔓延。
他未曾有一丝动作外露,没有蹙眉,没有僵直,唯有指尖极轻地蜷缩,指节一瞬泛白,转瞬又恢复常态。细微动作转瞬即逝,若非凝神紧盯,根本无从察觉。
掌心黑牌微凉,雾水凝在哑光木质表层,水珠顺着边缘缓缓滑落,浸入指缝。
身侧地面整齐摆放几样物件:一片碎裂的凤纹封蜡、一小块军械铁屑、半片泛黄账册残页。皆是昨夜复检溶洞时,刻意分拣出的比对样本。封蜡色差、铁屑纯度、账册墨迹,每一处细微差别,都精准对应漕船上那二十箱被动过手脚的木箱。
远处渡口人声隐约,隔着厚重雾层模糊难辨。墨影视线穿透茫茫白雾,望向那片喧嚣码头,目光沉静冷冽,将漕船排布、戍卒站位、暗卫藏匿方位一一尽收眼底。
暗营布防,层层闭环,无任何突围缺口。
唯独江中心一处雾流稀薄,水汽断层,是天然视线盲区,也是整条航道唯一的破绽。
他无声记下方位,眼眸漆黑无波,心底无杂念、无多余思虑,只剩纯粹的履职判断。
衣内贴身处,一封折叠整齐的薄纸紧贴胸口,纸面干燥,字迹墨色暗沉。是昨夜上京密传,王承恩亲笔誊写的简短讯息:天牢二人,意识彻底涣散,无法再供证词;柳氏旁支,近日频繁出入皇城东门,城门防卫漏洞刻意保留,未曾填补。
上京收网,江南布局。
太后两手同步落子,不留半分余地。
墨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