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要武垂着头,站在原地,脸上的冷汗止不住地淌,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印痕。
哪吒说他是“一头二臂”,他没反驳,也反驳不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声音恳切:“小公子,我……我想求你一件事。”
哪吒挑眉:“说。”
“让我再去千乘县看看。”周要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想去看看那些人家,看看我分给他们的银子……还在不在。”
他想亲眼确认。
哪吒那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头上,浇得他浑身发冷。
可他心里还残存着一丝侥幸。
万一呢?万一黄世仁没那么大胆,万一百姓把银子藏得好好的,万一……
哪吒正要点头答应,一旁沉默了许久的青衫少年却忽然上前一步。
他抱拳对着哪吒和周要武,神色认真:“在下童浩,师承齐云山游方道人。不巧,家就在千乘县。”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少年人藏不住的牵挂:“我也想回家看看,我父母现在如何了。”
哪吒歪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周要武见状,心中感激,也抱拳行了一礼,语气郑重:“在下周要武,师承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
这话一出,哪吒原本随意晃悠的身子一顿。
他偏过头,眉头拧起,小脸上写满了疑惑:“师弟?我怎么不知道我师父又收弟子了?”
周要武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梳着双丸子头、一身粗布短打的顽童,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
“你……你莫非就是……”他的声音发颤,“师父口中那位唯一真传,哪吒师兄?”
哪吒没有否认,只是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先别急着客套。我问你,我怎么不知道我师父又收弟子了?”
太乙真人收徒,虽说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也不至于悄无声息。
哪吒虽常年不在乾元山,可师父要是真收了新弟子,多少会跟他这个唯一真传提一句。
可他从未听师父说起过。
周要武的脸色有些尴尬,干咳了两声,支支吾吾地道:“那个,我在乾元山学艺十几年……师父他老人家……也没正式同意收我为徒。我我我……”
周要武在那里“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哪吒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我懂了。回头我去和他老人家说说,看看能不能让他收你到门下,不过亲传你就别想了。”
周要武大喜过望,差点没当场跪下:“多谢师兄!多谢师兄!”
哪吒被他这一嗓子喊得皱着眉往旁边躲了躲:“行了行了,先去千乘县吧,正事要紧。”
三人不再耽搁,沿着官道往千乘县的方向走去。
一路无话。
周要武走在最前面,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千乘县,想亲眼看看他帮助的那些人家,想证明自己做的不是无用功。
童浩跟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目光却时不时地扫过路两边熟悉的风景。
他离家六年,可千乘县的桃林、溪水、青石板路,都在记忆里格外清晰。
可越靠近,那些记忆反而越来越模糊。
这就是所谓的思乡情切吗?
哪吒走在最后,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双手枕在脑后,悠哉游哉,像是出门踏青,而不是去目睹一场可能已经发生的悲剧。
千乘县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天色已经近黄昏。
夕阳把整座小县城染成了暗黄色,远处的屋顶上飘着几缕炊烟,看上去和六年前没什么两样。
可越是靠近,周要武的心越是不安。
他没有声张,沉默地穿行在千乘县的大街小巷,挨家挨户地走访那些他曾经分过银子的人家。
哪吒和童浩跟在他身后,不说话,也不催促。
张屠户原先在市口卖肉,日子虽然也不宽裕,但勉强能糊口。
周要武在他家门口放了五两银子,想着能让他多进些货,把生意盘活。
此刻张屠户的肉摊早就没了,门口堆着几捆柴火,人也不见了。
隔壁邻居说,张屠户上个月带着一家老小逃荒去了,往南边走了,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银子呢?”周要武问。
邻居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