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锈的。
从头顶那片厚重铅云边缘漏下来,惨白,无力,像生了锈的刀片,斜斜切在黑松林边缘这片刚刚被血与火犁过的土地上。光落在堆积的灰白粉末上,落在冻结的残肢断臂上,落在被践踏得一片狼藉的兽皮和窝棚废墟上,最后,落在那棵被血染透、树皮剥落大半的老松树下,那个靠着树干、一动不动的人影身上。
凌烬还“醒”着,以一种奇异的、介于生死之间的状态。意识像沉在冰海最深处,冰冷,黑暗,沉重,但还没有彻底消散。他能“感觉”到身体的存在――右腰的伤口不再流血,因为血似乎流干了,内里是火烧火燎后又冻成冰坨的剧痛。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都麻木了,只有一种无处不在的、仿佛被千万根冰针同时穿刺的锐痛,随着他微弱到几乎停滞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意识的边缘。
最诡异的是左臂。没有知觉,没有温度,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那不再是一条手臂,更像一块被强行焊接在他肩膀上的、冰冷的、带着金属和晶体质感的“异物”。皮肤是那种熔炼后的暗银色,布满蛛网般的龟裂,裂纹深处不是血肉,是一种更暗沉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幽暗。虎口处,那点银白的“疤痕”几乎看不见了,但那里仿佛成了一个“空洞”,一个连接着某个冰冷、遥远、虚无之地的“接口”。一股微弱但持续不断的、带着“星空”冰冷韵律的“注视”,正通过这个“接口”,细细地、不带任何感情地“扫描”着他这具濒临崩溃的躯体,记录着每一个器官的衰竭,每一丝力量的枯竭,每一缕意识的弥散。
他在等死。等身体最后一点生机断绝,等意识沉入永恒的黑暗,或者等那“注视”的主人,觉得“样本”观察完毕,将他像那些灰白粉末一样“回收”。
但死亡,或者回收,都没有来。
来的,是别的东西。
一股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寒意,像最细的冰针,刺破林间凝固的空气,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眉心。不是攻击,是“标记”,是猎手在确认猎物是否还有最后一口气。
紧接着,是第二股,第三股……来自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距离。很隐蔽,很专业,带着一种冰冷的、纯粹的、只为杀戮而生的“意”。没有杀气外泄,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只有那种锁定目标后、箭在弦上时特有的、绷紧到极致的寂静。
五个。至少五个。潜伏在林间阴影里,从五个不同的、完美的狙击角度,锁定了他。距离,最近的大概八十步,最远的一百五十步。都是高手,是那种专门干脏活、精通隐匿和一击必杀的顶级猎手。不是城防军的风格,也不是匪帮的做派。是“天团”。雪原上最神秘、要价最高、也几乎从未失手过的杀手组织,“暗箭”。据说他们的成员不多,但每一个都是箭术大师,擅长超远距离狙杀和配合猎杀,目标从无活口。
秦苍终于动用了这张底牌。不,或许不是秦苍,是陈校尉背后的势力,或者是“银星”所在的“天外”势力觉得“样本”观察得差不多了,该“清理”了?凌烬混乱的意识里闪过几个模糊的念头,但很快被更深的冰冷淹没。不重要了。谁来,都一样。
他靠着树干,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只能透过睫毛的缝隙,看到一片模糊的、晃动的光影。耳朵里,除了自己微弱的心跳和呼啸的风声,还捕捉到一丝极其轻微的、弓弦被缓缓拉开的、几不可闻的“吱嘎”声。很轻,很稳,拉弦的人有着绝对的自信和耐心,在等待一个完美的、目标绝对无法躲闪的时机。
时机是什么?是他下一次微弱的心跳?是他无意识的一次呼吸?还是林间光影的某一次变幻?
凌烬不知道。他也不在乎。他太累了,累得连“恐惧”这种情绪都生不出来。就这样吧,被一支冰冷的、专业的箭矢贯穿头颅或者心脏,结束这短暂、冰冷、充满背叛和血腥的一生,似乎也不错。至少,比慢慢冻死,或者被那“注视”回收,要痛快些。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僵硬的肌肉。想做出一个“笑”的表情,但失败了,只让凝固的血痂又裂开一点。
就在这时,左手。那只不再是“手”的左手,那暗银色、布满裂纹的“异物”,突然毫无征兆地,自己“动”了一下。
不是他的意志在驱动。是他的意志已经放弃,是身体残存的、烙印在骨髓深处的战斗本能?还是那“注视”通过“接口”传来的、某种冰冷的“指令”?
左手的五指,极其缓慢地、一卡一顿地,弯曲,收紧,握成了一个僵硬的拳头。动作很怪异,像生锈的机器在强行运转,暗银色的“皮肤”下传来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和晶体碎裂声。随着拳头握紧,龟裂的缝隙里,渗出几缕极淡的、深黑色的、夹杂着细微银丝的“寒气”。这寒气没有外溢,而是像有生命一样,沿着他左臂的“表面”,向上蔓延,流过肩膀,流向他的右臂,流向他还能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