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卧床静养,实在是无法进宫面见圣上……”
房玄龄低着头,一字一句地说着昨晚翻来覆去斟酌了大半夜的措辞。
语气尽量平稳,脸上却不敢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哦?高阳嫁过去才一日,便伤了腿?”
李世民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是笑还是怒的弧度,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揶揄,唯独没有半分关切。
“看来,梁国公府上伺候的人不大得力啊!”
“要不要朕从宫里拨几个懂规矩的去,好好教教你们府上的下人?”
“陛下!臣罪该万死!都是臣疏忽大意,照顾不周,才让公主受了伤……还请陛下降罪!”
房遗爱突然抢上前一步,额头重重磕向冰冷的砖石。
咚的一声,在大殿里回荡了好几圈才散尽。
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模样看起来无比痛悔。
“正好,朕今日没什么要紧事。这就带上太医,随你们一道去府上,朕倒要亲眼瞧瞧高阳的伤势。”
李世民说着,竟真的站起身来,作势要往殿外走。
“陛……陛下!臣已为公主寻了长安城里最好的金疮郎中,公主伤势并无大碍,静养几日便好。”
“过些时日,臣定让犬子亲自护送公主入宫谢罪,届时还请陛下宽宥……”
房玄龄伏得更低,几乎将额头贴在砖面上,不敢与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对视分毫。
他是官场浮沉几十年的老手不假,可李世民是谁?
十八岁随高祖起兵,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马上天子,阅人无数,杀人也不眨眼。
若是自己的眼神露了半分怯意,以陛下的敏锐,必定一眼便能看穿所有的谎。
届时,等待房家的,便不仅仅是治一个“照顾不周”的罪名,而是板上钉钉的欺君之罪。
那可是要杀头、要连坐、要满门倾覆的大祸。
房玄龄的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伏在地上的双手指尖冰凉。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惊慌与恐惧尽数压在舌根底下。
事到如今,只能咬死了“公主养伤”这一套说辞,无论如何也不能改口。
唯有拖过这最难熬的一关,房家上下几十口人,才有一线生机!
“房爱卿!”
李世民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像暴风雨前压得极低的云层:
“你可还记得,大唐律上,欺君之罪该如何论处?”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