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快摸清这片集镇的整体格局,牢牢记住主街巷道、偏僻小巷、市场空场、商铺分布的位置,分清哪里人多热闹、哪里偏僻安静、哪里安全安稳、哪里暗藏凶险、哪里可以谋生、哪里需要提防。我们无依无靠、一无所有、来路不堪,身处陌生地界,没有任何人可以依仗,唯有步步谨慎、事事留心、时时戒备,才能避开祸患、安稳求生。谨慎,是底层弱者活下去最大的底气。
行至街道中段路口,前方人流骤然变得拥挤喧嚣,车马穿梭不息,整条道路瞬间热闹到了极致。
几辆满载纸箱、编织袋、日用货物的三轮车缓缓驶过路口,车身堆满高高的货物,几乎遮挡了大半路面,通行空间瞬间变得狭窄局促。过往行人纷纷驻足避让、侧身闪躲,喧闹的提醒声、车辆的鸣笛声、路人的议论声混杂在一起,嘈杂纷乱,扑面而来。
身处拥挤混乱的人流之中,我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下意识将阿明用力拉到我的身体内侧,让他紧贴墙体、远离车道,自己则跨步挡在外侧,用瘦弱却挺拔的身躯,替他隔绝所有穿梭的车流、拥挤的人群、杂乱的磕碰。
我不敢有丝毫大意。阿明年纪尚小、身形单薄、毫无自保能力,在这般拥挤混乱的环境里,一旦被人群冲散、被车辆刮蹭、被路人磕碰,后果不堪设想。我必须时刻将他护在羽翼之下,替他挡住所有未知的风险与伤害。
就在我凝神戒备、稳稳护着阿明穿过拥挤路口的瞬间,一道粗硬蛮横、充满戾气的呵斥声,骤然从身侧树荫下炸响,穿透周遭所有的嘈杂,清晰锐利地砸在我们耳畔,让人头皮一紧、心神骤警。
“喂!那两个小子,站住!”
声音粗暴、嚣张、蛮横,带着常年欺压弱小、恃强凌弱的霸道戾气,是惯于欺负弱者的人独有的语气,裹挟着满满的恶意,瞬间刺破周遭的市井喧嚣,精准锁定我们二人。
我脚步瞬间一顿,浑身肌肉下意识紧绷、僵硬,所有的疲惫、饥饿、虚弱、眩晕,在这一刻尽数被极致的警惕与戒备取代。
三年黑工地的炼狱生活,无数次的欺压、暗算、殴打、围堵,早已让我对这种带着恶意、带着压迫、带着敌意的呵斥声,生出了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与条件反射般的戒备。只要听见类似的声音,我的神经就会瞬间紧绷,进入备战防御状态,不敢有丝毫松懈。
我没有慌乱逃窜,没有慌张躲闪,而是稳稳驻足,第一时间将阿明彻底护在我的身后,用身躯将他与外界的恶意彻底隔绝。随后缓缓抬眼,目光沉静、冷静、警惕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路口侧边的老樟树树荫下,光线昏暗、隐蔽安静,正站着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三人皆是本地街头混混的模样,穿着花里胡哨的短袖、宽松邋遢的长裤,发色稀奇古怪,染着张扬的黄白色、酒红色,与周遭朴素的务工者、街坊路人格格不入。三人站姿吊儿郎当、松松垮垮,双腿岔开、双手插兜,嘴里各自叼着一根香烟,烟雾缭绕、吞云吐雾,神情散漫轻浮、嚣张跋扈。
他们的眼神轻佻刻薄、肆无忌惮,正上下来回、细细打量着我们兄弟二人,目光里的审视、轻视、鄙夷、恶意,毫不掩饰,扑面而来,带着十足的地头蛇嚣张气焰。
站在最前方的高个子青年,是三人的领头人。眉眼凌厉刻薄,面色痞气凶狠,嘴角挂着一抹戏谑轻蔑的冷笑,眼神阴鸷刁钻。他的目光最先死死锁定在我肩头扛着的那根铁棍上,随后缓缓下移,扫过我满身脏乱破旧的衣衫、遍布身躯的伤痕、苍白憔悴的脸庞,最后落在我身后怯怯躲藏的阿明身上,眼底的审视与恶意愈发浓重。
他随手吐掉嘴里的烟蒂,烟头带着火星落在地面,他抬脚用力,用鞋尖狠狠碾灭,动作嚣张张扬,带着刻意的威慑感。随后一步步朝着我们缓缓走近,步伐拖沓霸道,语气刻薄嚣张,字字带着欺压:“哪来的野小子?”
“一身脏不拉几、破烂不堪,浑身是伤,还敢扛着一根铁棍在我镇上闲逛,怎么着?跑我们樟木头地界来闹事的?”
他话音落下,身后两名同伴立刻上前半步,默契十足地分散站位,隐隐从左右两侧形成合围之势,轻轻堵住我们的退路,彻底封锁了我们后撤、逃离的空间。
赤裸裸的敌意,毫无遮掩、毫不掩饰,如同实质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在我们头顶。
我心底瞬间通透,瞬间看清了局势与对方的心思。
在这些本地地头蛇的眼里,我们兄弟二人,就是最好拿捏、最适合立威的软柿子。我们是陌生面孔、外来人员、无依无靠、衣衫褴褛、身形瘦弱、看起来狼狈懦弱、毫无依仗,孤身两个半大孩子,在他们熟悉的地盘上,没有靠山、没有人脉、没有底气,是绝佳的欺负对象。
欺负我们,不用付出代价,不会有人撑腰,不会有人过问,还能借此彰显他们的地头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