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的商业广告牌,只有零星几块刷在墙面的手写标语、简易招牌,褪色模糊、风吹雨淋。城镇主干道勉强铺了水泥,坑洼不平、裂缝遍布,一到雨天就积水成洼、泥泞难行,而城郊区域几乎全是黄泥土路,晴天尘土漫天,雨天泥泞没脚。
街上行人的衣着色调单调得近乎压抑,清一色的深蓝、深灰、藏青中山装,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夹克、老式工装裤,布料粗糙、款式统一、毫无新意。偶尔有路人穿着浅红、米白、浅绿的亮色衣衫,便能瞬间吸引整条街的目光,算是极为体面、时髦的装扮。那时的物资匮乏、生活拮据,普通人过日子精打细算、分毫必省,一件衣服穿年、洗到发白起球依旧舍不得丢弃是常态。
市面流通的货币也格外珍贵,人们手里攥着的大多是皱巴巴的一分、两分、五角、一元小票,崭新平整的十元纸币已然是难得的硬通货,百元大钞更是稀罕至极、少见得很。寻常务工者累死累活干满一个月,薪资也就几十块钱,能随手掏出百元现钞的人,非富即贵,在普通老百姓眼里,已然是顶体面、有本事、挣大钱的人。
街头的人间烟火,喧嚣又鲜活,却也藏着无尽的底层挣扎。
每日天刚蒙蒙亮,街头就渐渐热闹起来。推着木板车、挑着扁担的小商贩沿街摆摊,油条、豆浆、包子、稀饭、炒粉的香气顺着风飘满街巷;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上班族、买菜百姓匆匆赶路,车铃叮铃作响,划破清晨的静谧;来往行人操着一口厚重地道的岭南本地话,说笑闲谈、讨价还价、步履匆匆,烟火气十足,温暖又热闹。
可热闹光鲜的表象之下,是无数底层人的艰难求生。
街头永远游荡着形形色色、无家可归的流浪者,老人、壮年、少年,各年龄段的人都有。他们蜷缩在桥底、墙根、商铺台阶下,裹着破旧肮脏的麻袋、烂被褥,蜷缩成一团抵御日夜风寒,靠捡拾剩饭、乞讨零钱勉强苟活;偶尔有走失孩童细碎无助的哭声,断断续续消散在喧嚣街头,无人过问、无人寻觅;还有无数像我一样,家破人亡、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被命运彻底遗弃的少年,在温饱与生死的边缘苦苦挣扎,颠沛流离、四处碰壁,无人问津、无人怜惜、无人救赎。
我们这群人,是这座飞速发展的小镇里最廉价、最渺小、最透明的尘埃。我们没有户口、没有档案、没有亲属、没有牵挂、没有落脚之地,像是从未在这世间真实存在过。没人记得我们的名字,没人在意我们的死活,没人会为我们的消失追问半句缘由。我们随时可以被抹去、被替换、被丢弃、被肆意处置,是灰色年代里最卑微、最无力、最任人宰割的牺牲品。
收容所里的白日,漫长、枯燥、压抑,煎熬得度日如年。
每日天光微亮,铁门的大锁就会“哐当”一声被粗暴打开,管理员的呵斥声准时响起,撕碎清晨的静谧。没有柔软的叫醒,没有温和的催促,只有凶狠的怒骂与驱赶:“都给我起来!别躺着偷懒!睁眼就干活!”
我们这群被圈禁的人,不敢有半分懈怠,哪怕浑身酸痛、彻夜难眠,也必须立刻从冰冷的水泥地面上爬起来,快速收拾好自己为数不多的破烂衣物,乖乖靠墙站好,接受管理员的点名训话。
收容所里没有床、没有被褥、没有任何生活用品,几十号男女老少,不分年龄、不分性别、不分健全残缺,全部挤在一间超大的通间里,日夜睡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地面常年返潮积水,阴冷刺骨,潮气顺着后背、裤脚钻进骨头缝里,日复一日侵蚀着所有人的身体。每个人都习惯性蜷缩在铁栏内侧的墙根角落,尽量避开中间潮湿积水的区域,尽量找一处稍微干燥、稍微避风的方寸之地。
在这里,所有人都学会了沉默、学会了隐忍、学会了麻木、学会了卑微。没人敢大声喧哗、没人敢随意打闹、没人敢肆意走动、没人敢表露情绪。我们一个个垂着脑袋、敛着气息、缩着身形,眼神空洞麻木、死气沉沉,像一群被彻底驯服、失去野性、失去渴望的牲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默默熬着枯燥压抑的光阴。
没人知道明天会怎样,没人敢期盼自由、期盼温暖、期盼出路,没人敢奢望未来。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尽量安分守己、不吵不闹、不惹是非,躲过管理员的呵斥、推搡与打骂,勉强苟活、勉强保命、勉强熬下去。
收容所有一套死板苛刻、毫无人情味的日常规矩,刻在每一个被关押者的骨子里。清晨起床后,全员统一打扫卫生、冲刷地面、擦拭栏杆、清理垃圾、晾晒杂物;上午统一蹲坐墙边、静默待命,不准交头接耳、不准抬头张望、不准随意起身;中午统一吃寡淡的粗粮稀饭、发硬的咸菜馒头,定量分配、不多不少、食不果腹;下午继续静默蹲守、整理内务、待命干活;傍晚简单洗漱后,统一靠墙静坐,直到深夜才能躺下休息。
整日日复一日,循环往复,没有变数、没有惊喜、没有暖意,只有无尽的压抑、枯燥与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