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没有,她就走了。
林美兰没有出门。她坐在大通铺的角落里,后背靠着墙,腿缩在被子里,在补袖口上被树枝刮破的口子。针线是从老知青那里借的,她缝了两针停下来,把棉袄翻过来看了看缝得齐不齐,又翻回去继续缝。屋里还有其他女知青,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嗑瓜子,有人在趴在被窝里写信。没有人跟她说话,她也不跟人说话。
缝完了,她把棉袄叠好放在枕头上,她坐了一会儿,把手伸进棉袄口袋里摸到了那个手帕,手帕里还剩几块钱,她不用打开看也知道,那几张票子的大小薄厚她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她的手在手帕上停了好一会儿才从口袋里抽出来,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着,搓得指腹发红。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又睁开了。她躺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掀开被子穿上棉袄棉裤,系好鞋带,把那条花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低着头从大通铺走了出去。
她往村东头走去。
村东头住的人不多,路也不好走。雪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吱嘎吱嘎的。她走过一户人家门口的时候,院子里的大黄狗冲她狂叫,她没理,低着头继续往前走。走到最里头那户人家门口,院门是关着的,门板上贴着一副褪了色的春联,她站在门口,伸出手想敲门,手指快碰到门板的时候又缩回来了。她站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把手插进口袋里摸了摸那几块钱,咬了咬牙,敲了门。
门开了。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三十来岁,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领口敞开,露出里面脏兮兮的衬衣领子。脸上有道疤,从左眉梢一直拉到颧骨。嘴里叼着一根烟,二赖子。村里人都叫他二赖子,大名没几个人记得。他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着林美兰,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回脸上,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黄牙。
“哟,知青同志,找我啥事啊?”林美兰没有看他,看着门框上那副褪色的春联,二赖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头在门框上掐灭了,把烟屁股揣进口袋里,侧身让了一下。“进来说。”林美兰没有动。二赖子看她不动,把门又开大了些,自己先转身进了屋。林美兰站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迈过门槛跟了进去。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灶膛里的火快灭了,剩几根柴还在烧。炕上堆着被子,被子没叠,揉成一团,桌上有几个空碗,碗底还残留着菜汤,已经干了。窗户上糊的报纸破了一个洞,冷风从那洞里灌进来,把报纸吹得呼啦呼啦响。二赖子把炕上的被子往旁边扒拉了一下腾出一块地方,自己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林美兰没有坐,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几块钱,指节发白,她看着二赖子,想措辞。二赖子也不催她,从炕沿上摸到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火柴烧到手指了他才甩掉。
“说吧,啥事?”
林美兰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发紧。“有个事,想找你帮忙。成了,给你两块钱。”
二赖子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眯着眼睛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把手里的烟灰弹了弹。“两块钱?什么事?”林美兰看着他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嘴角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们知青点有个女的,家里很有钱。你把她弄到手,你以后就不愁吃不愁穿了。”二赖子没说话,把烟叼在嘴里,两只手抱在胸前,靠在墙上,脚搁在炕沿上,脚尖一晃一晃的。
“哪个?”
“林木木。”
二赖子的脚尖不晃了。他把脚从炕沿上放下来,身子往前倾,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那个长得挺白净的?”
林美兰没有说话。
二赖子笑了一下,那张脸上的刀疤跟着嘴角一起往上扯了扯,“那姑娘能看上我?人家城里来的,又年轻又好看,能愿意跟我?”
林美兰看着他,“你找个机会,把她名声毁了,她就不得不跟你了。”
二赖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把那根快抽完的烟在炕沿上掐灭,“你这是要害她啊。”
林美兰没有说话。二赖子忽然笑了。“行。两块钱,先给钱,后办事。办不成不退。”他伸出手,手掌朝上,手指粗短指甲里全是泥。
林美兰看着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把手帕打开,从里面抽出两张一块的纸币,放在二赖子掌心里。
二赖子把那两块钱攥进手里,看也没看塞进了裤兜里。她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二赖子这个人,说他懒他是真懒。公分只干自己够吃的,其余的全是磨洋工。但他不傻,心里头的账本比谁都清楚。
林美兰来找他的那天,他就觉得不对。一个城里来的女知青,大雪天跑到村东头来找他,一开口就是两块钱,让他去毁另一个女知青的名声。这事不对。他没有当场拒绝,是因为他想听她还能说出什么来。听完了,把钱收了,把人打发走了,他坐在炕沿上把那两块钱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塞进了枕头底下。
第二天一大早,他去了队长家。马队长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