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言灵可以显化文字,那是否也能反过来,将物品打散为文字?
甘槐念左手执本,右手从伤口上抹了血,在白纸上划了一道,对着庞大臃肿的怪物念道:“以血为媒,以言成缚,白纸作狱,黑字为枷,八方邪祟,悉入篇章……”
——她本来想过直截了当地表达需求,可想想,连舒聿那万恶的资本家都给自己的招数起了那么多文绉绉的名字,这个式那个式,什么开径什么破空。
而她可是写小说的,好歹是个文字工作者,是不是应该更郑重对待自己的招数?
要尊重文字。
她没有练过这招,从一开始不知它能否成功,到现在她满心只剩“它必须成功”。
有些语言就像灵感金句一样,“叮”一声出现在脑子里,只是以前她是敲打键盘记录下来,而现在,她是张开嘴说出口。
“零一式,落纸为字。”她稳稳念道。
“什么东——”
小杰只说出三个字,倏地眼前一白,蹦不出话了。
周身瘤子骤缩,脓血倒流,身形急旋,他感觉自己被丢进嗡嗡响的料理机里打成颗粒,铺在白纸上,压扁成文字。
小杰,幼童恶魇,性戾而贪,怒则化瘤魅。面皮尽裂,周身黑瘤起伏,如鼓如囊,流臭浆。怒愈甚,瘤愈胀,身亦随之暴长……
像有个打印机蓝牙连接着甘槐念手中册子,一字一字匀速打出来,字字清晰。
最后一句是,“于乙巳七月初十,为甘槐念收于纸上”。
甘槐念眼眶都热了,撇除这半文不白的、她不擅长的古风小生风格,整个回收封印的过程同她想象的基本相似。
她是第一次感受到跟自己的能力有了默契,不再是胡乱挥拳碰运气打死老师傅。
或许是昙花一现,但时间再短,她也要让它顺利开花。
玻璃罩内除了露露和卢慧难掩面上惊喜,其他人都呆站在原地,嘴巴大得能吞鸡蛋。
他们根本没看清,眼睛一开一合之间,那怪物就化为一阵黑烟散了。
卢慧即欣喜又担忧,认识甘槐念这么些年,从未见她为一件事情如此主动如此拼命,整个人好似脱胎换骨,可她也拼过头了,此刻面青唇白,衣服破破烂烂,血迹赫然在目。
卢慧跑到罩子边拍了拍玻璃,心疼道:“宝!你不要勉强自己了!你血流太多了!”
“我没事!”甘槐念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颤抖手指翻到下一页空白,再次抹上血,“你们这些小鬼给我等着,我要把你们都收了。以血为媒,以言成缚……”
小鬼们和罩子里的玩家一样吃惊,小杰不是绣花枕头,他在一众小鬼里也排得上名号,怎么一眨眼工夫就被收了?也没见那女人拿出回收器啊!怎么收的?把小杰收哪里去了?!
有能力不强的小鬼怕了,转身想跑,身子刚扭,就动弹不得了。
白纸上同时出现几行字:
子俊,幼童恶魇,性戾,顶骨不阖,脑花暴涨如伞……
阿真,幼童恶魇,性狡,善窥隐私,目凸如蛙,双目荧绿……
小牛,幼童恶魇……
霄霄,幼童恶魇……
卢慧看得心脏扑通扑通跳,一方面因为热血沸腾,恨不得出去跟甘槐念一起并肩作战,一方面因为着实担心,怕甘槐念身子受不住。
正想着,面前甘槐念身形一晃,倒退几步撞到罩子上,倚着玻璃往下滑。
“甘槐念!”卢慧拍打玻璃,心急如焚,“你怎么样了!”
耳边听什么都不真切,眼前也是模糊一片,纸上字如墨洇开,乐园的霓虹灯串也跟万花筒里的闪片一样,在旋转中变化着不同形状,如梦如幻,色彩斑斓。
甘槐念知道自己真真没力气了,因为她的身体不再发热。
而纸上也现出最后一行字:
(你该休息了)
甘槐念对这行莫名其妙的字没有多惊怕,反而安下心。
看来她的能力还装有“保险丝”?防止她用电过度?好贴心啊。
见她没力了,逃窜的小鬼又回来了,而且他们很明显的没刚才那么惊慌失措。
剩余十来个小鬼排成一行悬在半空,半包围住夹娃娃机,一个个沉着脸,唯有“白裙露露”面上神情淡淡,看不出情绪。
甘槐念口干舌燥,仰头望去,在重影的视线里,一个男人从天款款而降,背着双手,扬着下巴,衣袂飘飘。若不知他作恶多端,估计会有人用“仙风道骨”来形容他吧。
丁乾还没摸清对方底细,没有靠近,沉声问:“你是何人?是谁带你进来的?”
甘槐念反问:“你就是丁钱?”
“哦?能认得我、而我不认得的人,下场都不会太好看呢小妹妹。”丁乾感觉不出来这女人有什么灵力,是故意压下去,还是灵力用完了?
他垂眸,针孔大的瞳孔跟虫爬一样。
她这是什么法器?是妖名册之类的?这么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