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她发出了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风,轻得像叹息,轻得像一朵花在绽放时的声音。
“师尊……弟子……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
通天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忍,没有擦,没有让它们憋回去。他让它们落,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脸上,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像她在哭,像她在流泪,像她在用他的泪水替自己哭。
她感觉到了。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让这片灰蒙蒙的混沌都亮了几分。她伸出手——那手还在抖,还在颤,还很虚弱,可她很努力地抬起来,轻轻地、慢慢地、像一片落叶一样,落在了他的脸上。
她擦了擦他的眼泪。
“师尊不哭……弟子回来了。”
通天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得像怕她再消失,紧得像这辈子都不会松开。他没有说话,因为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偷走了,他只能握着她的手,跪在她面前,像一尊终于等到了主人的雕塑,像一棵终于盼到了春天的枯树。
混沌中,一老一少,相对无言。
只有那朵花在发光,银白色的,金色的,照亮了这片死寂的混沌,照亮了他们两个人的脸,照亮了这一场横跨了千万年的重逢。
远处,混沌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不是恶意的东西,而是一种古老的、沉睡的、刚刚苏醒的意识。它在混沌的最深处,在时间还不存在的地方,在万物还不曾诞生的原点。
它在看。
金色的眼睛,和那双一模一样的金色的眼睛。
然后,它闭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