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画,都是拿给韩师傅帮他保养的。
刚刚还怂下去的任恬当场扬起了尖尖的下巴:“爷爷,你还觉得宿云微不懂书画修复吗?”
岳舒波最大的好处就是知错能改,当即笑着说:“是爷爷错了,这个宿云微是真的懂书法修复。”
任恬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言少微写的书画修复的内容,其实当真不是她瞎编的。
在四十年代,书画修复行业,还是父传子、师传徒,藏着掖着,生怕给外人学走。
父亲有手艺的,连自己的女儿都是不肯教的。
师父收徒弟的,也是要留一手的。
但是到了后世,书画修复技艺已经不再是什么秘密了。
反而因为这个行业辛苦,专业要求太高,收入又不是很高,所以从业人员并不是太多。
书画修复大佬们,恨不得多招一些人来传承这门手艺。
言少微老家的博物馆,每年都会举行一次书画修复技艺的研学会,面向全体市民,学费分文不取,练习材料馆里提供,来了就能学。
就为了能让更多的人对这门古老的手艺产生兴趣,以期能从中培养出几个传承人来。
言少微有年暑假就参加了一次研学会,手上的功夫虽然没练到位,但是眼界算是开了。
书画修复有什么步骤、有哪些绝技,她都搞得清清楚楚。
光比书画修复的知识储备,现在的很多修复师,都未必比得过她。
“来,恬恬,你再给爷爷念一下那段讲开水洗画的情节。”岳舒波还想再听一听。
任恬就重新拿起报纸,给爷爷念。
这些情节,就算是看第二遍、第三遍,任恬都觉得有意思。
姜牧之用开水洗画,不光震惊了她爷爷,还震惊了文中一干大佬。
那些原本觉得姜牧之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不大信任她的修复技艺的前辈大佬们,在看到姜牧之足以碾压他们的修复技艺后,登时闭上了嘴,个个神态不一。
有人羞愧难当,有人嫉妒不已,有人心服口服。
任恬只觉得读这些情节的时候,自己也跟着激动起来。
特别是看到这些大佬的反应,畅快!简直是太畅快了!
她觉得自己埋头课业积攒起来的怨气,也被这些爽快的情绪消解得无影无踪了。
……
天气渐渐温暖起来了。
言少微带着俩小的,去裁缝铺做衣服。
他们仨都在长身体的年龄,两个小家伙现在营养跟上了,更是长得特别快,之前的衣服都短了一大截,不做新的不行了。
而言少微自己,既然已经不用再女扮男装了,自然也是需要添置一批女装的。
这个时代做衣服的价格其实并不便宜,最差的材料做一件衬衫也得好几蚊,要是全家都换新衣,也是一项非常巨大的开支了。
分分钟能把一个月的收入搭进去。
言柳宿对于物价,并没有什么清晰的认识。
但是他读的平民小学,很多同学都穿着带补丁的衣服来上课,他就知道做衣服肯定很花钱。
之前言少微为了不让他在同学当中显得太扎眼,也刻意给他买的便宜布料做的衣服。
再加上言少微的花钱习惯是,吃一定不能省,但是穿什么并不重要,连她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都穿得灰扑扑的。
这就更给这孩子塑造了一个认知——他们要想吃饱饭,就没钱买好衣服。要是买了好衣服,就得饿肚子了。
去年夏天饿肚子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言柳宿表示自己宁可没新衣服穿也不想饿肚子。
于是在他听说大姐要给他做四套衣衫的时候,吓得几乎要哭了。
小崽子抱着言少微的胳膊,凄凄惨惨戚戚地说:“大姐,我只要一套就可以了,我不想饿肚子。”
“饿不着肚子的,姐有钱!”言少微豪气地说。
“真的?”言柳宿眨巴着眼睛,将信将疑。
“真的,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言柳宿想想也是,大姐是最厉害的了!大姐说不会饿肚子,那就一定不会饿肚子!
小孩子心思转变得快,立时已经笑逐颜开了,跟着裁缝去量体了。
言少微又张罗着给言望舒选布料。
对于言望舒来说,家里的收入情况,她倒是有个大概的概念,并不至于产生像言柳宿那样的误会。
不过从小寄人篱下的经验,让她习惯了不多吃多占,况且言柳宿是大姐的亲弟弟,花钱是理所当然的,自己哪好意思多花大姐的钱,当下她挑了两款便宜的布料,表示自己只用做两套,可以换洗就行了。
言少微却并不同意:“那不成,你那个学校,要是穿得差了,肯定会被同学笑话。”
她把那两款便宜的布料放回去,给言望舒挑了几款亲肤又舒适的布料,问她:“这个花纹怎么样?喜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