觥筹交错。
酒酣耳热。
宋家村的流水席从午后一直摆到天黑,鸡鸭鱼肉俱全。
宋太公今天高兴啊,认下的族弟升成了一等主户,正好借此机会,宣扬了一回郓城宋氏的名声,自是大摆特摆,也不在乎酒席钱。
晁盖、吴用、朱仝、雷横、白胜、宋清等好汉陪在宋渊身旁,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好不快活。
只有宋江一个人喝着闷酒。
平日里,他才是江湖好汉的焦点,他是宋押司,是及时雨,是好汉们争相结交的对象。
可眼下,焦点全在宋渊身上。
族亲们轮番给宋渊敬酒,不是喊“二叔”
,就是喊“二叔公”
,听得宋江只觉吵闹。
好汉们一口一个哥哥叫着宋渊,那些话,他插不上嘴他现在得叫叔!
挤不进兄弟圈了!
说难听点,就差跟小孩坐一桌了,如之奈何!
宋江坐在角落里,看着热闹的酒宴,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倒不是嫉妒宋渊,只是有些不习惯被冷落。
热闹是他们的,我宋公明什么也没有,哎,闷酒就闷酒吧,喝!
于是喝了个酩酊大醉。
直看得宋太公摇头不止。
他哪里不知,大儿子这是抹不开面子,一时想不开,不好意思与二叔攀交情了
从前他以为大儿子比小儿子更通人情,可如今一看
小儿子至少懂得如何坐在酒桌上陪客人吃酒,大儿子却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看看人家宋渊,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走到哪儿不被尊称一句宋大官人。
再看看他儿子宋江,混了半辈子也才混个押司。
押司厉害么?
厉害,也不厉害。
人家宋渊随手一送,不就送了晁盖一个押司吗?
据说宋渊还在帮助朱仝、雷横跑官呢,要助人家当什么县尉、巡检这是真贵人啊,能帮吏员当官的那种!
他的傻儿子但凡肯抱一抱大腿,押司之位也可往上挪一挪的,却为了些许面子抹不开,枉费了为父一番苦心
哎。
还是人家宋渊成器啊!
又想到自己一手把宋渊抬进族谱的操作,宋太公只觉面上有光。
于是拉起宋渊的手,一顿商业互吹。
宋太公表示了对于宋渊年轻有为、多财多亿的肯定。
宋渊也交换了意见,对宋太公操持偌大家业的手段深感佩服。
二人相谈甚欢,几杯酒一喝,关系愈发熟络。
此时宋太公也有些醉了,于是话题越聊越偏。
从庄稼收成聊到县衙人事,从东家长李家短聊到两个不成器的儿子。
他开始大吐苦水,直呼儿子们不孝,说话渐渐不符合酒桌的逢迎规矩,却也说明了没再把宋渊当外人。
“二弟啊,你是不知道,我这两个儿子,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宋太公叹了口气,指了指宋江道。
“你看三郎!
三十多岁的人了,连个浑家都不娶,哪怕养个外室也成啊!
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他早就满地跑了!
你说他整天忙什么呢?一个破押司,有这么忙么?忙的没时间找媳妇?结交好汉,仗义疏财,名声倒是好听,可那名声能当饭吃么?能把押司的吏变成官么?能给我变个孙子出来么?”
“不成家,不立业,只知道和江湖汉子厮混,知道的喊他一句孝义黑三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断袖之癖呢。”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
宋太公越骂越气。
他虽说当了一辈子庄稼汉,好歹养活了两个儿子,完成了传宗接代的使命。
可宋江呢!
身为兄长,居然带头不成亲,名为孝义,实则不孝啊!
无后也就罢了。
怕就怕这黑三郎哪天误入歧途,牵累家人成了贼寇,届时他就算去了地底下,都没脸见老宋家的列祖列宗啊!
宋太公骂的虽是宋江,但在座的晁盖、朱仝、雷横、吴用、白胜、宋清也没一个成家的。
全都面红耳热,如同挨了一记地图炮。
但也没人觉得宋太公说的不对。
毕竟这年代,无后确实是大不孝,这没得洗,众人各有各的不成亲原因,但也明白自己理亏。
宋渊就不一样了。
他来自后世,没那么多传宗接代的观念。
他就不想成亲,爱怎怎,但也不打算和宋太公辩理,人家正倒苦水呢,干嘛给人家添堵,让人家倒呗。
反正骂的是宋江,又不是我。
这却又苦了孝义黑三郎。
宋江本来喝得酩酊大醉,忽然一阵脲意传来,让他想要如厕,恢复了几分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