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四十七分。
陈谨言把笔电收回背包,又检查了一次桌面和软垫,确认没有东西落下,这才掀开布帘走出去。
昨晚后半段他其实没怎么睡。不是不困,而是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莫名浮现那个被他踢歪的垃圾桶。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被发现。照理说,凌晨两点多,里面又隔着一层布帘,那个女店员应该不可能知道外面的人是谁。
只是……
陈谨言揉了揉眉心。算了,反正今天离开以后,他短时间内也没有非来这里不可的理由。
走到一楼时,大夜班的两个店员都还在。男店员坐在电脑前,女店员则站在旁边整理檯面。
陈谨言走向门口,心里却莫名紧了一下。
一道女声忽然响起——
「先生。」
陈谨言背脊一僵。他转过头,女店员正看着他。不是平常那种对客人的礼貌微笑,只是很平静地看着。
「……怎么了?」
「你赶时间吗?」
「还好。」
「那可以在那边等我一下吗?」她指了指旁边的开放阅读区。
陈谨言愣了一下,「等妳?」
「嗯,」女店员点头,「我等会下班,有点事情想跟你聊一下。」
「……」
陈谨言沉默了。
完了。他脑子里只剩这两个字。
他其实可以直接离开,但真走了反而更像做贼心虚。
最后他还是背着包,走到阅读区的一个空位置坐下,低头假装镇定的看着手机。
七点整,柜台那边开始交班。
又过了几分钟,对面的椅子传来拉开的声音。
他抬起头,刚才还穿着制服的女店员已经换了一件简单的灰色帽t,外面套着薄外套,长髮也放了下来。
她把包包放到旁边,在陈谨言对面坐下。两个人互相看了几秒,最后还是她先开口:
「昨天凌晨……」
陈谨言心里一沉。
「二楼走廊上那个垃圾桶,是你踢到的吧?」
「……」
陈谨言想否认,但只维持了不到两秒,「……嗯。」
「你听到了什么?」
这次陈谨言沉默得更久,「我洗完澡出来就听到了。」
坐在对面的女人表情微微僵了一下,「很明显?」
「……因为妳那间就在浴室旁边。」
「喔。」她低下头,刚才质问时还算自然的表情,终于开始有了一点不自在。
陈谨言难得有种自己说什么都不对的无奈感,他只能很认真地补了一句:「抱歉。」
她看了他一会,「你道歉干嘛?」
过了几秒,她把目光移开,「算了。」
陈谨言有点意外,「算了?」
「不然咧?」她重新看向他,「难道要报警说有人偷听到我在……」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停住,耳根终于明显红了一点,「反正就这样。」
陈谨言很识相地没有接下去。她又安静了一会,忽然问:「你喜欢看小说吗?」
陈谨言觉得她的思维逻辑真特别,思考了几秒后说:「还行,自己也有写一些。」
「你会写书?」
「《夜色边缘》是我写的。」
空气忽然安静。坐在对面的女人眨了一下眼睛。
「蛤?」
「你凌晨看的那本书,」陈谨言重复一次,「是我写的。」
她盯着他,表情慢慢变成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茫然,「你说……《夜色边缘》是你写的?」
「嗯。」
「长夜书?」
「嗯。」
「是你?」
她上下看了他一遍,那个眼神看得陈谨言都有点不自在,「不像?」
「超不像。」
「……」
「不是。」她自己好像也觉得这样讲有点失礼,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说你长得不像作者。」
「那是什么?」
「就是……」她想了半天,「长夜书这个笔名我一直觉得作者本人至少四十多岁。」
「……」
陈谨言第一次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取这个笔名。
她还是不太相信,「真的假的?」
「真的。」
陈谨言拿出手机翻了一会,把昨天责任编辑传来的讯息打开。最上面还留着第四本封面初稿,作者栏清楚印着三个字——长夜书。下面则是责任编辑传给他的修改意见。
她伸长脖子看了好一会,然后整个人安静了。
陈谨言把手机收回来,「现在信了?」
「……」
「怎么了?」
她突然又伸手遮住了脸,「你不要跟我讲话。」
陈谨言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