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没响。
冬莹是自己醒的。窗帘缝里透进一片干净的白,像有人把昨天那层最低电量悄悄充到能开机的程度。她在床上躺了十秒,确认胸腔里那团空还在——没消失,只是不再堵住所有决策通道。
够了。
她起床,洗漱,煮了黑咖啡。没化妆,头髮随便束起,穿家居服坐到书桌前。笔电仍关着;黑色硬碟安静地躺在键盘旁,线材捲得整齐,像国王连包装都要表演「我很贴心」。
手机震了一下。
人事系统:事假已核准。
冬莹心想:『核准不核准又如何,反正我今天是不会去公司的。』
又一则。
是芎藏在公司的对话频道在吠。没有问候,只有指令,标点凶得像拍桌:
「客户九点半到。简报呢?妳人呢?回我。」
冬莹看了两秒。
不是愤怒。是执行。简报早就给过芎藏了——那是「他的厂商」,拿的是「他的利益」。
『难道我还要自愿当那个好用的零件?我给自己的人设必须是专业,不是好用。我没这么廉价。』
她把手机关机,扣在桌缘,像先切断一条旧的指令链,然后才伸手去碰硬碟。
接口对准。插入。
『国王说过,这里面应该有芎藏可以接触到的所有文件……』
提示音极短。桌面边缘浮出一个被整理过的根目录——五大资料夹横排,名称简洁得像在嘲笑复杂世界:
`公司治理`
`对外合作案件`
`不妥`
`不重要`
`精彩`
冬莹盯着那五行字,愣了一拍。
总量显然很大。资料夹图示下的体积数字不客气——那是「芎藏可接触到的全部」该有的体量。她原本以为国王会整包甩过来,或依趣味乱贴标籤;顶多把下流的拣走,其余一锅煮。
可眼前不是一锅。
五大类横在那里,粗糙,却有判断。
她想起那张手写纸条:「这是我自愿的,不要谢我。」
『……还真分得出来。』她在心里说,语气说不上感谢,比较像对一件超出预期的交付物做验收。
她先点开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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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治理`:
里面是成排的决策公文、策略简报、董事会层级才流得下来的分析。密、重、抬头很高。冬莹扫了几个檔名,游标都懒得多停。
这些本来就不是她能看的。
更精确地说——不是她需要看的。她不是来猎奇「创意无线」公司的决策逻辑与拓展规划的。
关掉。
干净,像把一杯不属于自己的酒推回吧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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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对外合作案件`。
大类分对了——至少没跟董事会公文搅在一起。可一进内部,就看见国王认知的边界:客户与厂商混成一锅,招标规格挨着客诉邮件,报价单挨着她自己写过的里程碑说明,檔名有的齐、有的乱。他分得出「这是对外合作」,却懒得再分「对客还是对厂」。
对他来说,大概都差不多。
冬莹点开一份「客户规格变更对照」。
版面、用词、甚至页尾那行小到几乎看不见的檔名规则——都是她提供给芎藏的。
再点。上週三会议纪录。也是她的。
再点。某家下包的三家比价表。还是她的。
她靠进椅背,咖啡凉了一口。
国王给的东西,至少在「来源于芎藏权限可及之处」这件事上,应该可信——跟她从前交到他手上的资料都对得上。
她忽然很想把这个资料夹再细分成「客户/厂商/她的产出/他的废话」。指尖在触控板上停住,又放开。
『今天不是来做资料管理的。这些在公司她自己的电脑里,本来就整理过了。』
她关掉资料夹,点向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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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是`不妥`资料夹。
名称已经不装了。
冬莹眉心极轻地动了动。根目录那点「还真分得出来」的意外,在这里落实成具体的一格:回扣、语音、见不得光的东西被单独捞出——以国王的德性,这比她预期中像话得多,而且大部分都拣对了。
冬莹认真翻看。大概连芎藏自己都知道这包见不得光,存檔时比较像「给自己看的帐本」,而不是「给公司看的资料」:语音檔、对话截图、几份语焉不详的「配合备忘」,以及一份被反覆更新的试算表。
试算表檔名很干:`累计`。
冬莹点开。
数字从早年往现在排。没有华丽图表,只有日期、对象代码、金额、备註。备註栏偶尔出现「谢礼」「顾问费(口头)」「配合顺利」这类轻得令人想笑的词。
她往下捲。
组长时期:几千、一两万。零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