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西河口时,天才刚亮。
河面还浮着一层薄雾,沿岸早起的船家已经开始解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木桨碰上船舷的闷响;这地方白日人多,夜里却没什么值得停留,沈绮罗会挑这里换人,不是因为安全,而是谁真想动手,都得先想清楚要不要在一群船夫眼前闹出人命。
至少沈绮罗是这么说的。
「白天杀人比较麻烦。」
我问:「所以不会有人来?」
她正在啃一块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烧饼,闻言抬眼。
「我哪时候这样说?」
果然,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翠娘的人把许三更藏在一辆运送旧木料的小车里,外头堆着几捆断木与破席,老人则缩在最里侧;伤腿重新上过药,精神比昨日好些,嘴倒还是一样硬。
「老子以前替死人抄帐,都没被这么多人护过。」
沈绮罗咬着烧饼:「因为你以前不值钱。」
「现在呢?」
「现在勉强值一点。」
老人瞪她:「妳这张嘴迟早被人缝起来。」
「有人试过。」
「成功没有?」
「你看呢?」
许三更真的懒得再理她,我往河堤另一头看去,柳映棠比约定时辰早了一刻到,身后没有带很多人,只有陈伯和两名柳家老镖师。
她自己一身深色劲装,长髮束得很高,腰间短刀仍是那一把;走过来第一眼先看我,第二眼才看沈绮罗。
「纸是妳送的?」
沈绮罗点头:「嗯。」
「证人在哪?」
「车里。」
柳映棠走过去掀开破席看了一眼,许三更也抬眼看她。
「妳就是那个最会护人的?」
柳映棠转头:「谁说的?」
我指向沈绮罗,柳映棠立刻皱眉:「我什么时候最会护人?」
沈绮罗很自然地道:「不知道,翠娘说妳最能打。」
柳映棠看我:「所以你写『证人,必活』?」
「嗯。」
她没有追问原因,只把破席重新压好。
「送去哪?」
沈绮罗取出一张很小的纸,上面只写着一条路:西河口往南两里,过石桥换小船,再沿支河到柳家以前用过的一处废栈;那地方如今已不在柳家名下,附近却还住着一个退下来的老趟子手,平时只养鱼,不再碰镖;我看完。
「谁知道这条路?」
「现在这几个。」
「翠娘呢?」
「知道前半。」
「跑腿送信的人?」
「只知道西河口。」
她这一次总算没有把整条路到处撒。
柳映棠问:「有人跟妳?」
「昨晚没有。」
「今天?」
「不知道。」
柳映棠看她两息。
「妳每句话都很欠打。」
沈绮罗笑得很开心。
「很多人都这样说。」
我已经开始觉得,让这两个女人认识可能不是好事,出发时,沈绮罗没有跟车,她说自己会走另一条路。
「为什么?」
「想看谁跟哪边。」
柳映棠直接道:「妳把我们当饵?」
「没有。」
「那妳走哪?」
「你们前面。」
「差在哪?」
「饵不知道自己是饵。」
柳映棠的手已经摸上刀柄,我立刻把人往前推了一步。
「先送人。」
她冷冷看我:「回头再算。」
很好,至少第一刀不是现在,木车沿河堤慢慢往南,我们没有刻意走快,越急越像车里真藏着什么;陈伯赶车,两名老镖师一前一后,我和柳映棠则分守车身两侧。
走出半里后,我问:「妳知道里面的人是谁?」
「不知道。」
「不好奇?」
「好奇有什么用?」
她目光一直看着前面。
「你只写证人必活。」
「所以?」
「所以先让他活。」
这句很简单,我却没再说话。
以前的柳映棠如果收到这种纸,大概第一句会问「谁要杀他」,现在她先问的却是「送去哪」;变化不大,却真的有。
前面第一座木桥很正常,桥头两个卖鱼的,一个修网,另一个坐着吃粥。
柳映棠经过时只扫了一眼,出了桥才忽然低声道:「右边那个有问题。」
「哪个?」
「修网的。」
我没有回头,只低声问:「怎么看?」
「手。」
「手怎么了?」
「不像船家的手。」
常年拉网的人,虎口、指根和掌侧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