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用药纪录,十三年后仍被苏正元藏在自己书房暗格里。
而且从来没交回药堂。
苏芷琳抬手去拿。
我按住册子。
她看我。
「不能带走。」
「我知道。」
嘴上说知道。
手却没鬆。
我也没鬆。
过了两息,她才慢慢放开。
「抄。」
她只说一个字。
这次写得比刚才更快。
最后那一包是温掌门留下的东西。
外面的旧布一解开,先掉出一张已经褪色的纸。纸上画着三种不同回纹,其中最下面那一种,和冯牌几乎完全相同。
旁边只有几行字。
「非本门纹。」
「疑作转验。」
「苏三度出山,称采药,时辰不合。」
再往下是一串地名。
西库、灰石坡、旧矿。
没有一句写着苏正元涉案。
却把我们这一路才慢慢拼起来的几个地方,提前了十四年放在同一张纸上。
温凤仪拿着那张纸,很久没动。
「我父亲已经查到旧矿。」
苏芷琳看她。
「妳不知道?」
「不知道。」
这一次她答得很慢。
「我手里那些遗稿,没有这张。」
所以至少可以确定,这一包不在温凤仪后来整理到的那批父亲遗物里。
至于它当年是被谁收走、何时离开温掌门手里,现在还不知道。
唯一确定的是,它最后出现在苏正元现在使用的书房暗格里。
苏芷琳低声道:「所以这包东西,最后到了我爹手里。」
「至少这一包最后在他这里。」
温凤仪没有往更远推。
可她握纸的手已经比平常紧了。
我正要翻下面那迭薄纸,视线却停在包布的结上。
那不是普通绑法。
布带绕过两次,尾端没有露在外面,而是折回内侧,再从一个很小的环里穿出来。
只要拉对那一端,整个结一下就能鬆。
我忽然听不见房里的声音。
眼前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石头。
很冷的石头。
血沿着腰侧往下流。
胸口每吸一口气都像被刀重新割开。
有人按着我。
不是很大的手。
手上全是血。
一条布从身下穿过去,勒紧伤口,又绕了一圈。
也是这个结。
我看不清那张脸。
只记得有人低着头,手指很快,明明一直在抖,绑出来的结却没有乱。
还有药味。
我猛地回过神。
手已经按在自己腰侧旧伤的位置。
苏芷琳看着我。
「怎么了?」
「没什么。」
「你脸色不像没什么。」
我重新看那个结。
温凤仪这时已经把几张纸重新迭好,她伸手接过布带,几乎没看,手指绕了两次,尾端折回,再往内一穿。
完全一样。
我盯着她的手。
「这结哪学的?」
温凤仪抬眼。
「我父亲。」
「药堂也会?」
「以前教过几个人。」她看了眼手中的布,「绑药包、固定伤布都可以,拉一端就能鬆,不必在伤口上慢慢拆。」
固定伤布。
脑子里那一幕又闪了一下。
一双沾血的手。
女人的手。
只有一瞬。
我没有说。
现在说了也证明不了什么。
十五年前云霞救援的人本来就不只一个,这个结也不是只有温凤仪会。更何况我连那个人的脸都想不起来。
只是那股熟悉感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清楚。
温凤仪还想问,门外忽然传来脚步。
三个人同时停住。
不是后面的窄道。
是书房正门。
有人在外面说话。
「掌门还没回?」
「还在议事堂。」
「这份函先放桌上。」
门栓响了一下。
苏芷琳一把把药册递给我。
我塞回暗格。
温凤仪则飞快把父亲那包资料重新缠好,最后一道结仍是刚才那种绑法。苏芷琳把抄好的薄纸折进袖里,我将银帐放回原位,再把木板压回去。
门被推开时,我们已经退进茶间。
只隔一层薄门。
外面的人走到书桌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