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印刷厂的私活,帮人排个单、对个稿,也存了下来。
这笔钱,她想花在一条能让自己站着把日子过下去的路上。
哪怕路窄点,坑多,也得走。
李晨说要去广州,这倒让她心头动了动。
她也想去一趟,看看梓元岗的人怎么做生意,看看那个在桂花楼开档口的女人,到底是不是李晨说的那样。
铁盒里的港币,存折上的数字,不是全部。
她还藏着一本日记。
日记里夹着沈老板的底账。
这三样加在一起,才是她这些年的全副身家。
要去广州,得去。
刘君爱自己对自己说。
第二天早上,李晨和邹连梅起了个大早。
四点半的天还没亮透,城中村静着,只有扫街的环卫工在远处“刷刷”
地响。
两人各自背着一个包,穿过窄巷子,走到大路边等早班大巴。
李晨买了四个包子,两杯豆浆。
邹连梅接过去,吃得很快。
吃完拿手背抹了抹嘴,问:“车几点?”
“五点有趟路过省站的。
咱们先到广州,再去梓元岗。”
“刘君爱那边怎么说的?”
“她说如果路子真行,可以考虑投钱。
具体等我们看完再说。
也可能她来广州碰面。”
“你让她来的?”
“没有,她自己的意思。”
邹连梅低头整理包带,没再说话。
晨风吹过来,把她的短发撩到耳后,李晨侧脸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你觉得不该跟她扯太近?”
“不是不该,是这年头,女人的钱来得都不容易。
她几万块,不会是天上掉的。
你以后要是真拿了她的钱,就等于欠了她一份人情。
人情比钱重,你自己掂量。”
“我知道。”
大巴车来了,车灯在灰蓝的晨雾里亮得刺眼。
两人上了车,找了后面的位子坐下。
售票员叼着半根油条,挨个收钱。
车窗开着。
风灌进来,带着公路边稻田和泥土的气味。
东莞往广州的这条老路,李晨已经走第三趟。
每一次,心境都不一样。
第一次,送马玉华回家。
第二次,从广州颠沛回来。
第三次,身边多了个邹连梅。
车过中堂镇时,李晨往外看了一眼。
路边那间小卖部还开着,老板娘在门口支了个煤炉,不知在煮什么。
就是在这里,他和刘君爱被赶下车。
那天的血和灰,现在想起来,还热腾腾的。
“想什么呢?”
邹连梅问。
“想上回在中堂。
刘君爱就是在这被人缠上的。”
“就是这?”
“嗯,那一架打得,我眼镜左边碎了,额头上这条口子也是那会儿开的。
后来到了广州,名片是分别前给我的。”
邹连梅靠回椅背,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树影。
“李晨,你这人,走到哪都像块磁铁。
打一架,都能打出个投资人。”
“哪那么容易,人家也就随口一说。
真到了掏钱的时候,还指不定。”
“我倒是觉得,她不是随口说的人。”
李晨扭头看她。
“这个人我没见过,但我见过很多女人。
在厂里,在城中村,在厚街回来的姐妹嘴里。
你嘴里那个刘君爱,能在那种场合被你护下,又被老板叫人来接,她的日子,不是一般人能过的。
这种女人,要是愿意帮你,一定不是图你什么,就图你那天挡在她前面。”
李晨没接话,有些东西,越描越黑,不如闭嘴。
车进广州时,天已经全亮了。
天河的高楼灰蒙蒙的,天桥下的自行车流像一股股铁水,往四面八方漫。
两人在省站下车,又转了一趟公交,到解放北路。
梓元岗的早晨已经闹起来了。
拉货的三轮车横冲直撞,卸货的工人光着膀子往肩膀上甩纸箱。
空气里全是皮革味、胶水味和廉价香水味。
邹连梅站在路口,仰起头,看那片灰扑扑的旧楼群。
招牌一块挨一块,密密麻麻,像把整条街的天都遮矮了一截。
“这就是你做梦都想来赚钱的地方?”
她问。
“是。”
“行。
那走。
带我去看看那面墙。”
李晨笑了,迈开步子。
邹连梅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