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老板娘还坐在柜台后面,姿势跟昨晚一模一样,像一晚上没动过。
“这么早走啊。”
她说。
“赶车。”
李晨把钥匙放在柜台上。
“下次带朋友来,给你留好房。”
“行。”
梓元岗的批发市场,七点半就开门了。
李晨到的时候,街面上已经全是人。
三轮车、手推车、摩托车挤在一起,喇叭声和喊价声此起彼伏。
两边的档口全开了,门口堆满了一包一包的货,女老板们站在门口,大声招揽。
“老板,看看包!
新款!
真皮!
价格好说!”
“广州最低价!
进价二十八,零售五十!”
李晨沿着街慢慢走。
这里的皮具和厂里做的那些,太不一样了。
有的做工粗糙,线头露在外面,五金件一看就是喷漆的。
但款式多,颜色艳,摆在一起,远远看去,一堵一堵的彩虹。
有的档口则挂着“真皮”
的牌子,门口摆几个深色男包,一看就是打版精细的货。
在一家档口前停下来,老板娘四十来岁,手快得不像话,正在给一个东北口音的男人报价。
“这个包,拿货四十五。
你回去卖一百二。
翻倍还多。
昨天一个沈阳的,拿了两百个。
今天你要,我给你留五十个。
最低了。”
“做工一般。”
东北男人拿起一个,翻来覆去地看。
“做工一般?你再去别家看看,这个价位能拿到这种皮料的,有多少。
我们厂在花都。
自己开料,自己车线,不经过二道贩子。”
李晨站在旁边,拿起一个类似的手袋。
手感一般,皮料是二层皮压的,边油薄,拉链有点涩,但版型确实不错,比厂里做的大路货更有卖相,就问了一句。
“这个有磨砂皮的吗。”
老板娘转头看了一眼。
“有,但贵,你要多少。”
“先看看。”
李晨放下包,冲她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街角,有一家档口正在打包。
地上摆着几十个纸箱,每个箱子上用粗头笔写着“东莞”
“深圳”
“杭州”
。
李晨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些纸箱,有些从东莞的厂里拉出来,拉到广州,又从广州发往全国。
这一来一回,不知道要经过多少道手。
每一道手,都有人在赚钱。
而他,一个拉长。
每天站在车间里,盯着台面上的皮料。
皮料从手里过,变成手袋,再变成别人档口里的商品。
赚的,只是那六百块工资加一点超产奖。
这其中的差价,像一条大河,站在河的这头,连对岸都看不清。
“早晚有一天。”
小声说。
没说后面的话。
只是把裤腰带紧了紧,转身朝火车站方向走去。
得回东莞了,那里有老周,有吴大勇,有杨秀英,有细狗阿珍。
有邹连梅。
有刚走的马玉华。
有未解的仇,和没完的仗。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广州的天,亮得很快。
李晨走在路上,影子被太阳拉得老长。
回头看了一眼梓元岗的方向。
那条街在晨光里,像一条金色的河。
人流往河里涌,浪花一样,一个接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