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做事。”
“我当然知道他是在搞破坏。但知道和应对得了是两回事。”
“你觉得你的方案本身有问题吗?”
“核心逻辑没问题。数据假设前提确实有优化空间,但那是所有模型的通病,不是致命缺陷。”
“那你补充论证需要多久?”
“三天。技术上不难。”
“三天就能补完的东西,你在这坐着发什么愁?”
顾清寒侧过头看向林墨。
昏暗的客厅里,这张年轻的面孔在灰色的暮光中轮廓清晰,剑眉星目,嘴角带着一种不太恭敬的微弯。
“你不懂。”
“什么不懂?”
“职场的规则。”顾清寒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补完数据是最简单的部分。难的是怎么在下周的会上挽回那三十秒丢掉的东西。气场这种东西,丢一次就很难捡回来。”
“那你上次是怎么站到这个位置的?第一次进董事会的时候紧不紧张?”
“当然紧张。手心全是汗,提案的文件都被我攥出了褶子。”
“后来呢?”
“后来……习惯了。”
“那这次也会习惯的。”
顾清寒没有回应。
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什么?”
“我今天从会议室出来以后,第一个想去的地方,不是自己家。”薄唇抿成了一条更淡更薄的线。
“我在停车场坐了十分钟,想去哪。想了半天,导航打的是这里。”
“你自己家怎么了?”
“太安静了。”
三个字。
三十七楼的云顶天际公寓,一百八十平米的精装修,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
太安静了。
“我一个人待在那种安静里面,脑子会一直转。会把今天的事情翻来覆去地想。想那三十秒我为什么没有立刻反应过来,想周立诚脸上那个得意的笑,想每个董事看我的眼神。”
“所以你来这里。”
“所以我来这里。”顾清寒将酒杯放下。“可笑吗?一个年薪七位数的高管,工作上受点气就跑到姐姐家来躲着。”
“不可笑。”
“那是什么?”
“正常。”林墨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些。“谁规定年薪七位数就不能在受了委屈以后找个地方待着?”
顾清寒低下头,金丝边眼镜因为低头的角度而在鼻梁上微微滑动。
很长的沉默。
然后,一滴水从镜片下方滑出来,落在搭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我在公司从来不哭。”声音已经完全哑了。“进这个行业十年了,没有任何一个同事见过我流眼泪。”
“那你现在不是在公司。”
“我知道……”又有一滴水落在手背上。“但我也不想在你面前哭。”
“为什么?”
“因为……”薄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因为我是你小姨,我应该是成熟的那个人。不应该让你看到我这样。”
“你在我面前比这更丢脸的样子都被我看过了。”
这句话让顾清寒的呼吸停了一瞬。
脑海中闪过了过去两个多月间许多画面。
被按在客房床上的画面。
被扒掉西装外套的画面。
在奔驰后座上咬着嘴唇的画面。
每一个画面里,都有自己面部失控的表情、身体失控的反应、嘴里泄出的声音。
比哭……确实丢脸多了。
嘴角弯了一下,但眼泪反而流得更凶了。
“你这个人……说话真的很讨厌……”
“嗯,我知道。”
“明明才念高三……什么都不懂……”抬起手背去擦眼泪,金丝边眼镜被碰歪了。“还装得跟什么都懂一样……”
“你要继续骂我还是过来?”
顾清寒的手停在半空。
“过来干什么?”
“过来就知道了。”
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像是某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断了,顾清寒从沙发的角落挪了过来,坐到了林墨身边。
林墨伸出手臂,将小姨的肩膀揽过来。
冰山女高管的身体在触碰的瞬间僵了一下,然后缓缓放松,额头靠在了外甥的肩窝里。
金丝边眼镜硌在锁骨上,被林墨伸手摘了下来,随手放在茶几上。
没有了眼镜的屏障,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眼睛因为泪水变得潮湿温软,睫毛上挂着碎小的水珠,鼻尖微红。
这是一张和平时截然不同的脸。
平时的顾清寒是冷的、硬的、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锋利。现在的顾清寒是软的、湿的,像一块被雨淋透的冰,还没有化,但已经在化的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