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每次管理室打电话来,我都会先想是不是你们家又漏水。电梯停在十楼,我也会想是不是你回来了。」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像才发现自己讲得太多,「不是一直想。就刚好看到的时候。」
「嗯。」
我没有追问。她已经把眼睛转到外面,耳后却慢慢红起来。那不是高中时的秘密,也不是喜欢。至少我不能替她把这些话解释成喜欢。但她确实没有像我以为的那样,把那天下午关在楼上,然后完全忘掉我。
她回头看我。风吹起她马尾末端,几根髮丝从肩前掠过。那股熟悉的淡香也跟着过来。很轻,原本藏在髮丝底下,距离近了才闻得到。
身体比我先记起那天下午。
湿髮贴在颈侧。她的胸口压着我。我的脸埋在她的头髮和皮肤之间,呼吸里全是被汗与体温蒸浓的气味。接着是我失控时下腹收紧的感觉,还有她把我推开后,眼睛再也不肯看我的样子。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我主动往后退了半步。
只是半步。足以让风吹进我们中间,也足以让那点香淡下去。
妤晴看见了。
她先低头看我们之间空出来的位置,再抬头看我。「你很怕我吗?」
「不是。」
「那你退什么?」
「我怕我又——」
话卡住。我不可能对着她说,我只要闻到妳身上的味道,就会想起自己怎么射在妳面前。
「又怎样?」她问。
「让妳不舒服。」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站近一点,我不一定就会不舒服。」
「可是那天——」
「那天不是因为你站得近。」
我喉咙发干。
她说得对。真正越界的不是阳台上那次碰撞。她滑倒,我扶她,两个人都没有立刻分开。那件事或许尴尬,却不是她今天下楼要问的。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后面那扇门。
「妳今天下来,」我问,「就是想问这个吗?」
「我妈叫我送东西。」
「我知道。我是说,妳本来就想问?」
她抓着自己的袖口,指节在布料底下微微凸起。「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在楼上想过很多次。真的看到你,又不知道要怎么问。」她的声音低下去,「你刚才一直不看我,我以为你也不想讲。」
「我每次看妳,都会想到不该看的地方。」
她的肩膀僵了一下。
「不是现在。」我立刻说,「我是说,那天的画面一直在。我怕妳发现我还记得。」
「我也记得。」
这四个字让阳台安静下来。
我记得的是她身体的轮廓、贴在颈侧的气味,还有失控时难堪的热。她记得的却可能是房门外多出一双眼睛,是我明明答应不靠近,最后仍站在那里。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下午,留下来的东西却不一样。
「我是不敢看。」
「有什么不一样?」
「不敢,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做错了。」我说,「不是因为不想看到妳。」
妤晴的手指鬆了一点。她没有笑,眼神却不像刚才那么紧。
楼上传来一声敲击。师傅大概在收工具。水又被打开,这次持续得更久。我们同时抬头。十一楼阳台边缘仍然干的,没有新的水滴落下。
「应该不会漏了。」我说。
「嗯。」
「等一下可以签。」
「嗯。」
水声停了。我们却没有立刻回客厅。
妤晴往落地窗旁靠了一点,没有靠近我,只是让自己不再站在正下方。她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头髮塞到耳后。腕内露出一小片白,底下的脉搏轻轻跳着。她也紧张。不是只有我。
「建雄。」
「嗯?」
「我再问一件事。」
「妳问。」
她看着我。刚才谈高中、谈讯息时,那些迴避都没有了。
「你站在我房门外的时候,」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必须先在心里排好,「是不是已经看到我在换衣服?」
我没有办法再只回答「对」。
她等了一会儿,又问:
「那天我转过来以前,你到底看了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