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块圆。
马尾让风吹得甩到了一边,后脖子露着,白的。
十五楼往下,小区门口那条马路,路灯是橘黄的。
路边停着一辆车,米白的,方头方脑,车顶一圈行李框,打着双闪。
左边那只尾灯一闪一闪,缠着一圈黄胶带。
我妈走到车边上。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个子大,在路灯底下黑乎乎的一大块。
他两只手往我妈腰上一卡,一举,把她整个人举起来,放进了副驾。
我妈那条黑裙子的下摆在路灯底下飞了一下,开衫从肩膀上滑下来一半。
“哐”
的一声,十五楼都听得见。
林栀眯着眼睛往下看。
她近视,五百度,戴着眼镜也得眯。
“那个车,”
她说,“是不是视频里那辆?”
“……哪个视频?”
“刹车那个。
你开车在前头顶住的那辆,尾灯缠着胶带。”
她说,“分得好那个里头也有。
他靠着车头抽烟。”
我的肩膀往上提了。
我自己感觉得到,一路提到了耳朵根底下。
林栀没看我的肩膀。
她不知道这个。
“……我爸的朋友,”
我说,“所里有个案子,他是当事人。”
“当着镜头叫你小孩的那个?”
“……嗯。”
“他凭什么叫你小孩。”
这句话她说得很冲。
她扭过头来看着我,脸绷着,嘴抿着,替我生气。
“你妈怎么跟他打交道?”
“……我爸让的。
我爸说他是咱家恩人。”
“恩人。”
林栀说。
她又往下看了一眼。
陆巡的双闪灭了,柴油机响了一声,隔着十五层楼都听得见。
它打了左转向灯,并进马路,往西开走了,那只缠着黄胶带的尾灯一闪一闪,远了。
“我不喜欢他。”
林栀说。
她转过身要进屋,低头看见了绿萝花盆边上那个小碟子。
碟子里三个烟头。
她弯腰捏起一个,凑到眼前,看了看过滤嘴上那一圈字。
“利群。”
她说,“阿姨抽这么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