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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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数着她的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呼气都在他锁骨下方那片皮肤上漾开一小团温热的雾。
她的手指还攥着他腰间的衣料,攥得不紧,但没有松——像一个困于暴雪的人抓住最后的火种,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肯放手。
林澜没有动。
他甚至刻意放缓了呼吸的幅度,把胸腔的起伏压到最小——左肺的积液在每一次深呼吸时都会发出湿漉漉的细响,他怕这声音把她吵醒。
窗外有鸟叫。
不是山雀——是麻雀。
叽叽喳喳的,毫无章法,像一群小孩在吵架。
声音从院墙外面传来,远远的,隔着一层土墙和一棵桃树,变得模糊而温驯。
清水镇的午后。
有人在巷子里叫卖豆腐。声音拖得很长,尾音往上扬:“——豆腐嘞——”隔了一会儿,又来一声,远了一点。
炊烟的味道从某户人家的屋顶飘过来。
不是灵炉的清冽之气,是凡人灶台的味道——柴火、铁锅、菜籽油,混在一起,带着一种粗粝的、踏实的烟火气。
林澜躺在那里,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胸口那块烧热的石头没有那么烫了。
就像这些声音把那块石头的温度匀走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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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得很突然。
没有翻身,没有伸懒腰,没有任何从深度睡眠中缓慢浮升的过渡。
上一息她还在均匀地呼吸,下一息她的睫毛就抖了一下,然后眼睛睁开了。
浅灰色的瞳孔在光线刺激下缩了一瞬,随即恢复。
瞳孔对焦的速度极快——这是死士营训练出来的本能。
在她意识到自己在哪里之前,她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完成了环境评估:光线角度、气温变化、周围声源、身下的触感——
身下的触感。
她僵住了。
那种僵硬只持续了大约两息,但林澜全部感觉到了。
她的肩膀绷紧,手指猛地收拢——攥着他腰间衣料的那只手骤然用力,然后又像被烫到一样松开。
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午后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左半边脸照得通透,右半边脸落在阴影里。她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
空白。
不是冷漠,不是戒备,是真正的空白。像一个人从一场太深的梦里被猛然拽出来,还没来得及把梦里的自己和醒着的自己接上。
那个空白只存在了一瞬。
然后她的表情恢复了。
眉心微蹙,嘴唇抿紧,眼神重新变得精确而冷静——刺客的脸,工具的脸,那张她戴了十八年的面具。
但面具的边缘没有贴合。
颧骨上的伤疤、下唇的裂口、眼角下方那道新添的细纹——这些痕迹把面具撑得变了形,露出底下一些不该露出的东西。
比如耳根的红。
很淡,几乎看不见,但在她那种近乎病态的白皮肤上,那一点绯色格外醒目。
她撑起身体,从他胸口上坐起来。
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停顿——但她坐起来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在他胸口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的心跳还在。
“……多久了?”她问。
声音有点哑。
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冷淡嗓音,是睡了太久、嗓子干涩的自然沙哑。
“不知道。”林澜说。
他的声音也哑。但比昨天好——至少能说出完整的词了。喉咙里的血腥味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涩的、发苦的味道,像含了一嘴枯叶。
夜昙垂下眼,看了一眼窗外的光线角度。
“未时。”她说,“我睡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算。
“——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
对一个重伤的、灵力消耗超过七成的筑基修士来说,四个时辰的睡眠远远不够。
但对一个死士营出身的刺客来说,四个时辰已经是奢侈。
她站起来。
站起来的动作不太稳——膝盖晃了一下,她用右手扶住床沿,把身体撑住了。
腰侧那道伤口的布条又渗了血,在粗布短打上洇出一块新的暗色水痕。
她没有看那块水痕。
她低头看着林澜。
沉默了三息。
然后她伸出右手,把他额前那缕被汗粘住的头发拨开。
指尖在他额头上多停留了一瞬。
“烧退了。”她说。
语气是在陈述事实。
但她的指尖在收回去的时候,从他的眉骨上方极轻地划过——那个动作不像是陈述事实。
她转身走向灶台。
灶台上的铁锅还是昨天那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