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音抬手替他拨开一绺头发:“今天为什么答应我?”
“您想练习。”
“就因为这个?”
阿澈没有回答。
客厅里的老座钟发出细微的齿轮声。八点五十七。
玲音忽然不想听见九点钟。
“约会最后一般做什么?”她问。
两个人都知道答案不止一种。
阿澈的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玲音的手从他耳侧落到衣领,只要再往前半步,他们之间便不会剩下任何距离。
他真的低下了头。
呼吸近得交错在一起。玲音攥紧他的衣领,没有躲。
阿澈的嘴唇停在离她不到一指的地方。
“接吻也在练习范围里吗?”
声音有些哑。
玲音脑子里空了一下:“……不知道。”
阿澈闭了闭眼,额头轻轻抵住她的。
“那就不能练。”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把它当成假的。”
座钟敲响第一声。
九下。每一下都隔着同样的距离,端正、冷静,不为任何人的心情快一点或慢一点。
最后一声落下,阿澈退开半步。
刚好回到一个管家应当站的位置。
他抚平被她攥皱的衣领,重新垂下眼。
“练习结束了,小姐。”
和平时一模一样,语气已经回到公事公办。雨里的伞、车窗上的倒影和险些发生的吻,全被隔在了另一边。
“您明天照这样做,丰田少爷应该会很高兴。”
玲音看了他很久,最后笑了一下。
“你真是个合格的管家。”
她上楼时没有回头。
进了卧室,玲音才发现那张没收的日程表仍攥在手里。纸皱得不像样,最底下那一行却清清楚楚:
21: 练习结束,送小姐回家。
她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十秒后,又弯腰捡了回来。
“……烦死了。”
玲音把纸压平,和玩具戒指一起放进床头柜最上层。
………………
星期一,学校论坛出现了一张照片。
拍摄者离得很远。
春雨把画面弄得模糊,只能看见横滨海边的一把黑伞,以及伞下挽着手臂的两个人。
玲音的侧脸被围巾挡住一半,阿澈却很好认——学校里没有第二个人会在休息日也站得那么直。
帖子下面议论不算难听,直到一条回复被顶到最上面:
【就算真在交往也不可能结婚。九条家不会让继承人嫁给一个管家,玩玩而已。】
玲音盯着最后四个字,指尖一点点收紧。
由纪子抽走手机:“已经举报了,午休前会删。”
“删了,他们就没说过?”
玲音本想回复,打出一长串又全部删掉。
说那只是一场练习约会?
这句话原本是真的,可看到“玩玩而已”以后,再用练习替自己撇清,忽然显得和那些人没什么不同。
教室门口传来轻微骚动。
阿澈来了。
他显然也看见了帖子。平时会直接走到玲音桌边,今天却停在门口,请前排同学代为转交她落在车上的便当袋。
玲音站起身,自己穿过几排桌椅走过去。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避免给小姐添麻烦。”
语气没有起伏,称呼也端正得过分。九点以后,他像真的把那一天从身上摘了下来。
玲音从同学手里接过便当袋,仍站在他面前:“照片里是你,也是我。我都没躲,你躲什么?”
教室里不少人低头假装看书。
阿澈看了眼那些视线:“下午我在地下车库等您。”
“不要。校门口。”
“可能还会被拍。”
“那就让他们拍清楚。”玲音抱紧便当袋,“你又没做错事。”
她本来还想问,那句“不知道怎么当成假的”究竟算什么。可这里人太多,最后只皱着眉问:“你自己的午饭呢?”
“稍后再吃。”
“又是稍后。一点以前吃掉,我会问。”
阿澈眼底那层过分端正的疏离终于松了一点。
“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玲音看着他的背影。原先最刺眼的是“玩玩而已”,等他走远,另一句话却扎得更深:
【管家就该有管家的分寸。】
他正想照做。
而她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从那条分寸线后面拉了回来。
午休结束前,丰田约她去了天台。
风很大。他替她按住被吹起一角的请柬,没有绕弯子:“周六的照片,我看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