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稻子还是绿的。
风从田里吹过来。
带着泥土和水的味道。
走了十几步。
她的手指松开了。
没回头。
没说话。
继续往前走。
到了镇上的路口。
小巴停在那里。
司机在抽烟。
等人齐了发车。
上了车。
后排。
两个人挨着坐。
车开了。
窗户开着。
风从外面灌进来。
热的。
带着柴油味。
她靠着窗。
看着窗外。
田。
树。
电线杆。
矮房子。
一截一截地往后退。
我看着她。
她的侧脸。
她的脖子。
她的耳朵。
耳垂上面有个很小的耳洞——以前穿过耳环的。
现在不戴了。
我把手伸过去了。
搁在她手上。
她的手搁在膝盖上。
她没动。
过了几秒。
她的手翻了一下。
手心朝上了。
我的手指扣进了她的手指缝里。
十指交扣。
她还是看着窗外。
手握着我的。
车晃着。
路不平。
车底盘在坑洼的路面上颠了一下。
她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
肩膀碰了一下我的肩膀。
没挪开。
就这么靠着。
手握着。
看着窗外。
……………………
到县城了。
下了小巴。
走了十来分钟到了汽车站。
买了大巴票。
下午一点半的车。
候车厅。
塑料椅子。
她坐着。
我去买了两瓶水和一袋面包。
递给她一瓶。
她拧开喝了一口。
“渴死了。
那个小巴上面连空调都没有。”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
我坐在她旁边。
候车厅里人不多。
几个老人。
几个带小孩的。
一个年轻人在玩手机。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
看了一眼。
打了个电话给奶奶。
“妈?我们到县城了。
嗯。
下午的大巴。
到了给您打电话。
嗯。
您吃了没?吃了就好。
嗯。
好。
挂了啊。”
挂了。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了。
过了一会儿。
我的手机响了。
爸。
“喂?”
“小浩啊。
从你奶奶那回来了?”
“嗯。
在县城等车。
下午到家。”
“路上顺利不?”
“顺利。”
“你奶奶身体怎么样?药够不够?”
“够。
续了一个月的。
血压偏高。
医生说按时吃药没大事。”
“嗯。
辛苦你妈了。
替我跑一趟。
我这边走不开——工期赶。
年底争取回去看她。”
“嗯。”
他顿了一下。
“你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你假期多回去陪陪她。”
她坐在旁边。
离我一个座位的距离。
候车厅里安静。
他的嗓子从手机里传出来。
不大不小。
她听到了。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了她一眼。
“好。”
我说。
“我会的。”
挂了电话。
候车厅的广播响了——“各位旅客请注意,开往省城方向的大巴即将检票……”
她站起来了。
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背上包。
“走吧。
检票了。”
我站起来了。
背上包。
跟着她往检票口走。
她走在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