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掰我的手指。
这次用了力——把我的手指从她腰上掰开了。
“你奶奶在外面。”
她站起来了。
转过身。
脸对着我。
她的脸——红的。
两侧颧骨上泛着红。
不是冻的。
里屋有炭盆,不冷。
她低头把手里攥皱了的毛衣重新抖开叠好。
搁在旅行箱里。
“出去。”
又说了一遍。
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但也只是稍微。
我退了一步。
转身撩开布帘子出去了。
堂屋里奶奶还在打盹。
头歪着,嘴张着,鼾声均匀。
我在折叠床上坐下来。
右手的手掌上——残留着她腰和小腹的温度。
隔着毛衣摸到的,不是皮肤直接的触感,但那个柔软的弧度和热度印在掌心里了。
布帘子那边——她在里屋继续叠衣服。
布料翻动的“窸窸窣窣”
声从门帘后面传出来。
我坐着。
手搁在膝盖上。
过了大概十分钟。
她从里屋出来了。
手里端着叠好的一摞衣服。
经过我的折叠床时头也没偏一下,径直走到灶房去了。
灶房里传来她的声音——“妈,晚饭做什么?还炖鸡汤吗?”
奶奶被叫醒了。
“啊?炖什么?”
“晚饭。”
“哦——晚饭啊。
不炖鸡汤了。
包饺子吧。
明天就三十了,提前包好。”
“行。
面我和。”
“白菜猪肉馅的。
猪肉在灶台上放着呢,你去剁。
刀在那个——小浩!”
奶奶朝堂屋喊了一声,“小浩你过来帮你妈剁肉馅!”
我从折叠床上站起来。
走进灶房。
她已经在案板前站好了。
菜刀拿在手里。
猪肉搁在案板上——五花肉,肥瘦相间的。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并排站在案板前。
她切肉,我剁馅。
菜刀“噔噔噔”
地砍在案板上。
奶奶在旁边和面。
揉了一大团面。
“小浩你剁细点儿。
粗了咬不动。”
“知道了奶奶。”
她在我旁边切白菜。
切得细。
菜刀“噔噔噔”
响。
两把菜刀交替响着,节奏不一样。
她的快一些,我的慢一些。
她的胳膊肘偶尔碰到我的胳膊肘。
碰了就分开了。
正常的。
灶房就那么大,两个人并排站在案板前,胳膊不可能不碰到。
爸从大伯家回来了。
进灶房看了一眼。
“包饺子?我来擀皮儿。”
“你擀的皮厚薄不匀。”
妈说。
“那我包。”
“你包的更难看。
歪七扭八的。”
“那我干什么?”
“你去生火。
炭盆里的炭快灭了。”
爸笑了一声,去院子里抱了一捆柴进来生火。
灶房里四个人——奶奶和面,她切菜,我剁馅,爸生火。
灶膛里柴火噼啪响,灶台上大铁锅里烧着热水冒白气。
热闹的。
正常的。
一家人准备过年的样子。
她站在我旁边。
胳膊肘碰着我的胳膊肘。
菜刀“噔噔噔”
响。
正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