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季秀玲在这个时候醒了。
强效镇痛药虽然压住了疼痛,但让她的神经变得异常敏感。
她半睁开眼睛。
视线在昏暗的灯光下适应了好几秒。
她看到了床头站着的林宇。
然后视线越过儿子,看到了后边穿着白大褂的李明远,看到了有些邋遢的乔宇,看到了西装革履却满脸疲惫的傅天行。
最后,她看到了那个黑色金属盒。
季秀玲不是傻子。
这些年为了躲债为了拉扯儿子,她练就了极其敏锐的观察力。
这么大的阵仗出现在这个房间里,只会说明一件事。
她努力藏了三个月的那个秘密,被公之于众了。
她脸上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彻底碎裂。
嘴唇猛烈地哆嗦起来。
那些被她强行死锁在眼底的泪水,顺着眼角汹涌地溢出,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
“你……你怎么……”
季秀玲张着嘴,嗓音干涩沙哑到了极点,一句话根本说不完整。
林宇绕过张玉清,径直走到病床边。
他单手撑在病床的不锈钢护栏上,弯下腰。
他伸出手,准确地抓住了季秀玲露在被子外面的右手。
那只手常年做家务,皮肤粗糙,骨节粗大。
现在更是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温度冰凉。
林宇把那只手握紧。
“妈,有件事我知道你瞒了我。
但没关系。”
林宇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不再是报告厅里下达指令时的那种冷硬,而是极尽温柔。
季秀玲听到这声妈,哭得更凶了。
她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抽动。
“你听我说。
我有办法。”
林宇看着她的眼睛,字字句句带着极重的分量,“这个病,我能治。
这屋里的人,都是来帮我们的。”
“你信我。”
季秀玲反手用力抓住了林宇的手指。
她的指甲掐进了林宇的手背里,仿佛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这辈子太要强了,哪怕是被诊断出绝症的那一天,她都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这么哭过。
可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操碎了心,如今却能把全省最好的专家叫到床前的儿子,她心里的那道防线彻底垮塌了。
“小宇啊……”
季秀玲断断续续地抽泣着。
她用力咽了一下干痛的喉咙。
“妈这辈子后半段,没像现在这么幸福过。”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砸在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上。
“你出息了……真出息了。”
她抓着林宇的手继续往下说,“有你许叔这么照顾我,还有海棠这好孩子。
我这辈子活到现在,值了。”
季秀玲喘了两口粗气,视线看向窗户外面那片漆黑的夜色。
“其实我刚才做梦了。
我梦见回了以前那个老房子。”
她收回视线,看着林宇,“就是可惜了,没去春城见你爸最后一面。
我挺想骂他一顿的。”
“明天是你的生日,你放心妈肯定陪你过个完整的生日。”
房间里的几个人全偏过了头。
许永成转过身,用手背死死捂着嘴。
许海棠直接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不停地耸动。
林宇握着季秀玲的手。
指节微微泛着白。
他微微垂下眼皮。
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站在床尾的李明远清清楚楚地看到,林宇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把那些快要冲破胸腔的情绪,用近乎残忍的理智硬生生压了下去。
半秒钟后,林宇直起腰。
他松开季秀玲的手,转过脸。
再次面对张玉清和李明远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找不到任何情绪波动的痕迹。
“开始吧。”
张玉清的双手交叉握在胸前。
她听着刚才那番对话,眼眶也有点发热。
她看了一眼监护仪上那些糟糕透顶的数据,又看了一眼林宇的脸。
她转过身,一把打开桌子上的急救箱,取出一套全新的无菌注射器材。
“把金属盒打开。”
张玉清向李明远下达医嘱要求。
李明远立刻把金属盒平放在桌面上,输入密码解锁。
盒子开启。
里面静静躺着那只装着淡黄色靶向药的玻璃瓶。
另一个盒子里,林宇亲自取出了那支装着银灰色纳米机器人悬浊液的试管。
冷白色的室内顶灯打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