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回军部的那天,那时栖月矿,到底有几分是为了归源,几分是为了阻止裴临川知道天枢计划他也分不清了。
他害怕看见裴临川厌恶的眼神,本应生死不再见,可他太害怕天枢计划让他走在了自己前面。从那时候如同在刀尖上行走到终于把裴临川从天枢计划中摘除,他最初的目的终于达成。
裴临川珍视地拭去他眼角的泪,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那么久。”
自己欠谢无妄的,又何止一句道歉,那些年他以为自己一个人在怨恨中煎熬,可谢无妄已经为他吃了太多苦。
“无妄,我以前真的不知道我知道得太晚了。”他说不下去了。
谢无妄抬起眼,望着那双同样泛红的眼睛,“哥,别说了。”
“陪我睡会吧,好困。”谢无妄耷拉着眼皮,像小时候那样勾着裴临川的手指去睡觉。
谢无妄醒来时,裴临川在身边翻着一份档案,“睡好了?”
谢无妄打了个哈欠,眼皮子半睁着。
裴临川瞧着他的动作,笑了笑,说起正事来:“林彻他们身上的承继纹,也该试着取了。”
谢无妄闻言犯难,“我方才就在想这个,你我有伴侣印,昨夜连你都疼成那样,贸然动他们身上的纹印恐怕要出事。”
“这倒未必。”裴临川拨弄了一下昨晚取出来的碎片,“父亲的天枢纹太强悍了,加之父亲的天枢纹植入到我身上以后对我的归属感很强,所以对外排斥才会这么强。”
“林彻他们就不同了,那些移植给他们的天枢大多来自素不相识的人,未必能融合得像我这般彻底。”
谢无妄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也只能试试了,先选个身体养得差不多的。”
裴临川把这个消息跟林彻说了,他下午就来到了医殿,“就是这东西?”
裴临川点了点头。
林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我试试。”
他其实有些紧张,这枚天枢跟随他多年,早已成了身体的一部分,至于它从何而来那个人究竟是谁,会不会是自己过去在军中听过名字的前辈?又或者只是某个无人记得的普通士兵,死后遗体都没能完整地留下?
裴临川将在他心口处缓缓送入灵力,谢无妄站在一旁仔细留意林彻的反应,“怎么样?”
“酸。”林彻皱了皱眉,“像是有人在拿针挑东西,倒不算特别疼。”
谢无妄点头,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终于找到了那丝不合时宜的紊乱,裴临川学着谢无妄的样子注入灵力,顷刻的刺痛冲上脑袋。
林彻忍着叫喊,也吐出一口血沫,再睁眼,裴临川手指上沾着若隐若现的碎片,“这就完了?”
谢无妄将碎片与裴临川昨夜取出的东西仔细比对,确认两者形态与气息几乎一致,点了点头,“成了。”
“指挥官。”他抬头望向裴临川,“这么说,往后军部若再启动天枢计划,我就不用”
裴临川释然地点了点头。
林彻的手滑过手腕,暗金纹路闪闪光,被抽灵的滋味他这辈子再也不要体验了。
稍后,宋雯和梁朔等人也续进了医殿。医官原本担心谢无妄与裴临川身体吃不消,想将后面的留到第二日,裴临川却看了看外面等候的人,没忍心让他们回去。
“先查查身体,能做的今日做了,若有谁灵脉受损得厉害便再缓几日。”
傍晚时分,最后一枚承继纹也被取了出来。
从玄垣带回、仍携带天枢的旧部至此全部完成了处理,殿内是喜悦、是相拥而泣。他们在自玄垣地狱而来,仿佛在此刻获得了新生。
裴临川压在心里面的那份责任感瞬间轻松了不少,他欠了这些部下许多东西,才让他们在那样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这么久。
梁朔在第三狱对自己的质问历历在目,愧疚直到此刻才有所减少。
谢无妄走到裴临川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无妄。”裴临川长舒了一口气,看向他,“我们救不了那么多人即便如此,还是不能让他们启动天枢计划。中央城还有那么多天枢军,甚至秦韫”
“你还说我。”谢无妄把下巴放在裴临川的肩膀上,“你还不是想每个人都救。”
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阵笑声,两人一同望过去,林彻正被几名旧部围在中间,袖子挽得老高,给人看腕间的天枢。
宋雯听见他不知说了句什么,笑得弯下腰去,抬手便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有人说等以后回去了,总得去祭一祭那些死在第三狱里的老友,说着说着便安静下来。
“哎呀至于吗?一个个的,开心的日子怎么都弄成这样?”
忽然,一片雪花落在了谢无妄的肩头,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就这样落下来了。
妖城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清晨打开窗,庭院积了一层白,枯叶埋在雪里。
谢无妄畏寒,出门前被裴临川披了一张厚毯,暖炉在座旁燃着,侍从替他续了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