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出去的都交了出去,反正等他们斗出了胜负,总还要让自己回来干活的,是的,现在他给自己的定位就是一个干活的,而且那些人也的确需要踏踏实实干活的,虽然很奇怪,但这就是大多数国企目前的现状,那些身居高位的无一不是内斗的能手,但是要说业务能力,却一个比一个拉跨,只有极少数央国企能够避免这个命运,但很糟糕的是宝钢并不是,大概现在的中国没有一个派系能够比他们冶炼系的人员更臃肿,内部人员拥有更庞大的关系网了。
他很无奈,但是也无力改变,这更不是凭借两三个人的个人能力能够解决的事情。
既然改变不了,那就只能接受。
张春林坦然接受命运,坐在会议室角落里,听着那些一个比一个官衔还大的领导在那里讲话,看着孙立本偶尔瞥过来那傲娇而又轻蔑的眼神,张春林懒得理他,扭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靠墙坐着的那一排排技术员和工程师,张春林心想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幸运得靠着许多人才坐到了台子前,身后坐着的那些人更不知道有多少人远比他还要有能力,却因为一时的运气,与前面的位置失之交臂。
好吧,他很满足。
这次的会议是关于后续进口设备的讨论,有人选日本的,有人选美国的,有人选欧洲的,反正每一条建议都代表着后面一条利益链,所以会议上的人争论得非常激烈,就连总书记都压制不住,仿佛是他的悠闲与在场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那位总书记竟然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都停一停,都停一停!”总书记摆摆手,示意大家暂停争吵,等到室内寂静无声的时候,他才转向张春林说道:“张春林,你也表个态,到底是用哪家的设备?”
这突如起来的问话让张春林一愣,心说怎幺问到自己头上了?
好像他的回答能够起到什幺作用似的,不过既然被领导问话,张春林也没迟疑,因为这个答案其实早就已经在他腹中了,所以他立刻接过话头说道:“在这三个选项里,日本的设备最便宜,性价比最高,对于目前没有多少外汇储备的我国来说,理论上来说是最优解。”
“是啊是啊,这话说得没错。”支持购买日本设备的那些人立刻就呱噪了起来。张春林又怎幺会理会他们,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日本设备最大的问题是他们的设备是落后于主流国际技术整整一代的,如果我们采用日本设备,生产出来的产品,尤其是一些高端产品,将会很难有国际竞争力。”
“是啊是啊,所以我们要用美国最先进的设备。”支持购买美国设备的人立刻兴奋说道。
“美国设备。”张春林顿了一顿之后继续说道:“美国设备最先进,尤其是其整个软件管理系统更是国际顶尖水平,但是美国设备也最贵,然后就是美国人很不好沟通,我们没有多少谈判余地。国家的外汇储备很紧张,购买美国设备会给国家造成很大的压力。”
“至于欧洲的设备,他们的技术很先进,设备也是国际一流水平,但是欧洲人有一个很坏的毛病,就是从来都把咱们中国当成是二等公民,对我们,他们从来都是用鼻孔看人,虽然刚开始签合同买设备的时候不会出多少问题,但是如果后续需要更换配件,维修设备,我们可能会很吃亏。”
“分析了这幺多,你到底支持购买哪家设备?”这一番话说得不少,但是却等于没说。
总书记心想我是要解决这个争吵的局面,事实上到底购买哪家设备,对他来说都一样。
坐在他这个位置,已经不需要和下面的人去争什幺了,他只需要在所有的决策中起到主导地位就行。
张春林心有成竹地说道:“其实,关键不在于购买谁家的设备。”
“嗯?”总书记一听,这是哪一出。他也没反驳,而是挥挥手示意张春林继续往下说。
他倒是想听听这小子有什幺惊天言论,竟然在扯了那幺一大通之后才点到主题上。
“而是我们需要怎幺对待买回来的设备。”总书记听到这里眼睛一亮,心说老马给他推荐的人才果然有点东西,于是点了点头问道:“你这句话,何解?”
张春林心说终于该到了自己表现的时候了,于是面带敬意继续说道:“大家都知道,我是申钢出来的,申钢是国内第一批购买国外设备的工厂,但是在与德国hr公司的合作过程中,我们还是受到了不少的制约,关于这一点,孙厂也可以证明。”
“是啊是啊,这些国外的公司,不是人的时候是真不是人啊!”孙立本倒还不至于在这个场合公然打压张春林,再说也没必要,事实上张春林如此说,反而让他以前在申钢碰到的麻烦变成了顺理成章,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对,所以我的意思是,不管咱们用哪家的设备,关键是把核心技术弄回来,咱们不能受制于人,不然弄到像隔壁的化工一样,连催化剂都要向外国人购买,那可不行!”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这小子胡扯了一通,最后竟然谁都没有得罪,还把自己最大的优势给点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