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看着他,“这本不在身上?”
祖平沉默了一下:“我在后间对账。昨夜落霞庄那位庄主出了事,几家都要来对旧账,我得把名下那些人家的旧账,先拢一遍。对账的时候,总得把它翻开。我把它搁在柜台东角,翻着翻着,听见后院有脚步声,就出去看了一看。”
“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林野搁下账册。
“后院是堆柴草的,我怕走水。看了一眼,没人影,又回来了。”祖平说着,掸了掸衣摆,“回来这一路,我心里还想着,究竟是谁,后半夜在院墙外头走动。”
“就是这一看的工夫,让人摸进了屋?”林野说着,目光沉了沉。
“一辈子,头一回把它搁下。”祖平的声音低下去,“人家就拣了这空当。”
这话说得平淡,林野却品出了底下的凉气。
放火的人,是掐着祖平放下册子的空当下的手。
他知道祖平什么时候对账,知道册子会搁在柜台哪个角,知道名单在哪一格,连后院那捆柴草都算进去了。
这不是生手摸进来,这是熟门熟路的人。
“你早有准备?”林野把这句话问得很轻。
祖平把册子又往前递了递:“不是我早有准备。是这些年的账,我全记在这上头。格子里烧了,这上头还在。烧一本,我还有一本。”
林野这才接过册子。
册子不厚,纸也旧,翻开,里头的字一笔一画,都工整得像排好的数。
他翻到名单那一页。
页上的人名,还是他前几回过目的那些,落霞庄、青河帮、飞絮门,另有两三家,上头的笔迹是祖平的,他认得。
就在那行名字下头,却多了一行字。
不是祖平的笔迹。笔画是新的,墨色还发亮,像是趁夜才写上去的。字不多,拢共连成一句:剑州,青阳山,旧玉壶。
林野的目光钉在那行字上,半晌没动。他抬起头,看祖平:“这字谁写的?”
祖平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那张一直稳得反常的脸,头一回起了变化,先是顿住,随即眼神缓缓沉下去,像有根针,扎进了什么地方。
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吐出一句话来:“我账房里,不该有第二支笔。”
“不是你写的?”林野拧起眉。
祖平摇头:“我的字,起笔沉,收笔稳。这一行字轻飘,不是我的。再说……”他指了指那行字,“这笔墨是新调的,灯油的底子还没散。我账房里的笔,昨夜都在笔架子上,一枝没动过。”
“可他偏偏用了笔。”郑葵插话:“用了笔,又搁回原处。这人翻进来一趟,不为账,不为财,就为了在这册子上写这几个字。”
“他不是留字。”林野缓声道:“他是留信。他知道这本册子早晚会到我跟前,这一行字,就是写给我看的。”
放火的人,翻进来,不烧册子,偏烧名单那一格,又扯走半本旁的旧账,却在祖平的随身册子上,白纸黑字留了一行。
这哪里是偷账?
这是传话。
“他认得你的册子。”林野道,声音不高,“他也认得你的笔架子,认得你放册子的地方,还认得你后院堆着柴草。这人,是摸熟了你这一亩三分地的。”
祖平没有答话。他垂着眼看着那行字,隔了半晌,才开口:“这三个字……不是给我看的。”
“那是给谁看的?”郑葵问。
祖平抬眼,看向林野:“给你看的。”
林野心头一凛。
他重新把那行字看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
六个字,拆开都认得,合到一起,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一潭一直没动静的水里。
剑州,青阳山,旧玉壶。
他这趟来剑州,为的是论剑,为的是那本账,可这三样,偏偏都落在剑州。
他忽然又想起落霞庄来。
昨夜那老庄主被灌醒了,睁开眼,头一个念头就是青阳。
今日天没亮,祖平的账房就着了火。
这一夜之间,火和毒,都点到了同一个地方。
他又想起江宁那封画着壶的信。
想起柳清婉说过的,天机残卷有三份。
祖平画一只壶来,是告诉他,钥匙在剑州。
而今烧了名单,灰里却浮出这三个字来。
“放火的人,烧的是你的账,”林野的声音压低了半截,“可这三个字,是留给我的。”
祖平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烧你的账,是想让我们知道。”林野把册子合上,收进怀里,抬眼看着祖平,“他知道我们冲着旧玉壶来。”
这句话落地,两个人都在焦糊味里僵了一瞬。晨光从破了的窗棂外头漏进来,照在那堆焦灰上,也照在两张各怀心事的脸上。
祖平盯了那堆灰半晌,才说:“放火的人,不是冲我。”
“冲我?”林野回头看他,“

